2020年9月3日星期四

中東貨幣名字考

埃及鎊,拉丁字母簡寫L. E.,一直沒有深究全寫是甚麼,讀拉丁文時看到libra也解重量單位鎊,我原本以為libra意思只是天秤(因為天秤座叫Libra),知道也指重量後,立刻想到應該也傳到法文(因為埃及除了曾受英國管治,受法國影響也很大),果然L. E.來自法文livre egyptienne,livre就來自拉丁文libra。

然後就想到土耳其里拉lira,果然也是來自拉丁文libra。

巴林、伊拉克、約旦等國使用的貨幣單位دينار dinar第納爾,也來自拉丁文denarius,經拜占庭帝國傳到阿拉伯世界。denarius在古羅馬最初有4.5克銀,後來跌到3克。公元七世紀末倭馬亞王朝開始鑄造4.25克的金幣,名為دينار dinar。

阿聯酋使用的貨幣單位درهم dirham迪拉姆,則來自希臘文δραχμή drachma。波斯薩珊王朝先取用此名,倭馬亞王朝跟隨,鑄造約3克的銀幣。

阿拉伯文中,埃及鎊叫جنيه jinaih(埃及話gineh),來源是Guinea,英國金幣的名稱,叫Guinea是因為曾經很多鑄造金幣的金來自西非國家Guinea畿內亞。(英文中實驗動物的代稱Guinea pig大概也是因為傳言來自此地而得名。)

一百分之一埃及鎊,英文稱piastre,歷史上是西班牙銀圓的別稱(25克銀幣),奧斯曼帝國取用此字後其貨幣貶值,故在中東作為貨幣的細分單位用,在埃及是一分錢。一百分之一埃及鎊的阿拉伯文叫قرش qirsh(埃及話ersh),來自奧斯曼帝國的قروش kuruş,名稱源自文藝復興時期盛行的威尼斯貨幣denaro grosso(gross意指大或重),原是2.18克的銀幣;但奧斯曼帝國的kuruş在十七世紀未最初出現時反而是大銀幣,應有廿幾克。

伊朗、阿曼、也門、卡塔爾、沙地等國用的ريال rial/riyal 里爾,來自西班牙貨幣單位real,3.195克銀幣,real與royal皇家同字源。八個real相等於一個西班牙銀圓。

以色列shekel/sheqel,希伯來文原意謂重量,阿拉伯文中的ثقل(th-q-l 重負)同源。這是聖經裡出現的舍客勒,是以色列在1948年立國起復古地使用的。在當地付錢總是覺得在演古裝片,雖然其他地方的貨幣名也可追溯到古稱,但這有忽然找個古代貨幣來用的感覺,覺得怪怪的。

另外,dollar這個字源自Maria Theresa thaler,是1741年起在中歐鑄造的貨幣,23.39克銀幣,曾在阿拉伯半島流行,沙地、卡塔爾、阿聯酋的貨幣起始幣值都是基於Maria Theresa thaler,所以都是相等於大概廿幾港元(近百台幣)。

2020年7月9日星期四

明知故犯

以前覺得長篇小說是最成熟的敘事體裁,因為最能投入,猶如另活一回;現在卻覺得篇幅短也不一定及不上長篇,有時只是一個轉折已經心領神會了。

眾多希臘神話中,哲學著作最常提起西西弗斯(Sisyphus),他無止盡地推石上山,快到頂時大石立刻又回到山下,彷彿人世間的努力,就如西西弗斯一樣徒勞無功。相比起西西弗斯,我卻更為伊卡洛斯(Icarus)的故事所觸動:

克里特島的國王命令工匠代達羅斯(Daedalus)建造迷宮給牛魔王米諾陶(Minotaur)居住。迷宮建好後,為免洩露迷宮結構,代達羅斯及其兒子伊卡洛斯也被關進裡面。為了逃出迷宮,代達羅斯以蠟黏合羽毛製成翅膀,兩人各自戴上後,便飛出迷宮。行前,代達羅斯告誡兒子,不要飛得過高,因翅膀中的蠟,會被太陽的熱力所熔化。伊卡洛斯唯唯答應,到飛行時,卻由於空中風景太新奇壯觀,看得得意忘形,越飛越高,越飛越高,於是忽地蠟翼熔掉,墜海而死。

莫名地喜歡這故事,想想或者是因為有一種接近希臘悲劇的宿命感,但又不是命運的錯。錯在明明早就知道後果,當下卻總是明知故犯,一頭撞進去。

人生就是一場明知故犯。

2020年7月6日星期一

阿拉伯字母咭

當你以為已經夠崩壞,一切都可以更崩壞。那就看它如何崩壞吧。

很奇怪,原來選字的過程也算是寫作,可以抒發情緒。



2020年7月3日星期五

清真婚戒


我在埃及時,常在無名指戴白金戒指裝作結了婚,為免被煩。

甲朋友說:「可是我們結婚戴金戒指,銀的看來不像。」

我說:「原來你們這樣想?這是白金戒指,比金貴呢。」

乙朋友說:「嗯,穆斯林兄弟會或其他『虔誠』的男人會戴白金飾物,因為聖訓說男人不能戴金。」

我:「哦?如果聖訓說不能戴金,那戴白金就可以?太取巧了吧?」

丙朋友:「沒說不可以的就是可以啦,哈哈。」

2020年6月19日星期五

男人管理學

《管理學速讀本》
作者:郭敏清(網誌《小收煞》作者)

一向是《小收煞》的忠實讀者,見Auntie(她慣用的自稱)賣舊作立刻搶購。

講管理學的人常給我一種或智障或銅臭或兩者兼而有之的感覺,但讀這本書講了一些管理學中有比較有意思的派別,幫我搞清楚平時道聽塗說的管理學理論,她的分析一如網誌上般鋒利。

裡面提到的Charles Handy的著作和《經濟學人》記者寫的《The Witch Doctors: Making Sense of the Management Gurus》都有興趣一讀,查找時發現後者的新版改成《Masters of Management: How the Business Gurus and Their Ideas Have Changed the World―for Better and for Worse》,不知道書名是不是怕得罪人所以改了。

交收時她跟我說:「買書的都是男人,女人暫時只有你一個。」

「怎麼可能,你經常寫女人啊。」我說,還以為她女讀者比較多。

「男讀者說喜歡看我講女人的文章,因為想知道女人想甚麼。」

那可能女人更想買男人管理學吧。

-----

Auntie: My pleasure.

2020年6月17日星期三

不能說的那個東西


試用按摩枕,女店員介紹時忽然靠近,尷尬地低聲說:「女人買還有一個用途……」

我心想這麼神秘,是當情趣用品用嗎?

「……那個東西來的時候可以按摩肚子。」

正正經經地講「經痛」不行嗎?為甚麼要說「那個東西來的時候」?甚麼東西?撒旦?講了地球會爆炸?我一直不明白為甚麼要這麼扭扭捏捏。

想起以前在網上論壇玩,有人用「名妓」來罵我,實在莫名的荒謬,正所謂「行行出狀元」,做妓女做到名妓應該是值得自豪的一回事吧,算甚麼罵人的話?但在那個人心目中,他一定覺得牽涉到性的話對方就會深深地受辱,羞愧得要躲起來上吊吧。可是我最喜歡讀的其中一本書叫《柳如是別傳》,主角是明末名妓。

其實性交易只是出賣身體,很多工作要出賣良心呢。

【免費性愛】
二零一九年九月時羅范椒芬在電台節目說︰「I heard somebody talking about free sex. I think we have confirmed that this is a true case. I am so sad to these young girls, who has been misled into offering free sex.」

羅范椒芬的「免費性愛」論引起眾人討論。之前雨傘革命時也曾有類似的講法,指佔領者的性關係很混亂。

這種講法背後的性愛觀其實很奇怪。

其實人類社會裡面,男也好女也好,名利外表形象等等,都跟有沒有人跟你發生免費或收費性關係有關。財富能夠使人願意跟你上床,難道就不應該賺錢了嗎?名氣能夠使人願意跟你上床,為此而追求名氣就是「心懷不軌」嗎?

如果示威能使人欣賞你願意跟你上床,於是你去示威,那就表示這個運動是「假」的嗎?有這樣的個案也沒有甚麼,只表示參與社運是受欣賞的事情而已。要求沒有這種情形是對民主運動要求得太高太純潔了,人類一向做無數事情去提高上床的機率,例如努力讀書、努力工作、學手藝、整容……否則就滅絕了,示威者就算有這種打算,又有甚麼大不了?他們是聖母瑪利亞、耶穌,還是佛陀?

六十年代美國反越戰示威,有「make love, not war」的口號,如果大家可以安心make love,not war就好了。

所謂「免費性愛」,就算有未成年的個案,比起強姦的嚴重性也差得遠,羅太為甚麼不關心警方強姦被捕者的傳聞(男警在街上公然非禮已經有片段記錄),卻去關心你情我願的私事?

其道德觀實在匪夷所思。

但後來想想又能理解了,是一種不能講性的觀念,好像大家都是像耶穌那樣童貞受孕的,一講到性就是污穢不堪。於是好像講到抗爭者會做愛就已經抹黑了他們一樣,不知道講到林鄭會做愛算不算抹黑了她?這種奇怪心態就像教會人士面對其性醜聞、社會上面對性侵案(尤其近親性侵)時的態度,以為不講就不存在,不講就很乾淨,結果只是包庇了施害者,令到悲劇不斷重演。

社會上很多問題,都是鴕鳥政策令其惡化的,例如疫症。

【性玩具】
眾志的Youtube上載了兩段討論性玩具的影片,有些人批評說政治頻道不應該放這些不嚴肅的東西。我倒是覺得立意很好:這也是公共事務,因為社會普遍避諱談性,雖然有了互聯網資訊發達,但多數只是給男人看的色情片,很多人的性知識並不足夠,尤其女性如何達到高潮,很多女人自己都不懂,等男人拯救就更沒希望了。(推薦《The Four-Hour Body》,中譯《身體調校聖經》關於性的部分。)

很高興看到新一代的性知識很豐富。人要了解自己,包括了解自己的身體。女人更要了解自己的身體,淘汰那些只顧自己的男人、再淘汰/教育那些雖然不是只顧自己但只懂用力然後不斷問你「來了沒」的男人。

這跟普選一樣重要。

2020年6月13日星期六

女人手上的牌


《邊城混亂》(Al Hayba الهيبة)(****):黎巴嫩製作,二零一七。阿拉伯製作中罕有地覺得好看的作品,雖然結尾有點草率。故事關於黎巴嫩接近敘利亞邊境的一個走私家族,其中一個兄弟在加拿大結婚生子後過身,遺孀扶靈歸葬,家族卻扣下其兒子。編劇是庫爾德裔敘利亞人。

劇中人物有說服力,其動機和性格縱橫交錯,描畫出傳統與現代的衝突,完美示範越是叢林法則的地方就越是父權和講求家族利益。氣氛有點像《教父》。劇中人常常強調要跟傳統(الأصول)做事,包括:家族互報血仇(الثأر,口語التار),還有妻子兄終弟及。

在這樣的社會,女人也可以有權力,不過是母憑子貴,做太后。

女人會選擇倚靠男人的情況,除了武力保護,就是錢,所以在豪門和貧戶,女人地位較低;而中產者不相上下,不用特別倚靠誰,男女通常較為平等,可惜這只是世界的一小部分。

又想起霍布斯的《利維坦》,以海怪比喻有武力的權威,隨時反咬你一口。他講的是政府,其實家族也相似:在叢林法則的社會,倚靠家族的武力保護,家暴的情況亦較多,因為如果家暴比外面的槍林彈雨安全,就會寧可選擇家暴。

阿文劇名الهيبة是故事發生的村落,也解作懼怕、崇敬、地位。

二零二零年本劇拍到第四季,不過Netflix只有第一季。

相關文章:
Netflix香港的阿拉伯及相關影視評鑑(不斷更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