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說過去完旅行回來才是認識一個地方的開始,因為去到當地能看到的太少。
有些人去旅行只是消費,理論上一個人地理上去了不同地方,見識應該多了,但也未必,亦未必變得更有智慧。
去完旅行,最好是有點震驚、有點反思、有點改變才算有意義,否則我在香港也很忙,要學音樂學跳舞學語言,如果沒有擴闊眼界,就感覺浪費時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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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次旅行覺得伊拉克比想像中好,約旦、敘利亞跟想像中差不多,黎巴嫩是最意料之外的。
(圖:伊拉克卡爾巴拉。)
伊拉克經歷美軍入侵、教派衝突、伊斯蘭國,但生活各方面都還好,公共電力不穩定但私人電力夠用電視之類的電器,人也自重又好客。缺點是食物味道重和油膩,不及其他幾國精緻。
(圖:約旦拉姆谷(Wadi Rum)。)
約旦就是一個旅遊業比較發達的阿拉伯國家,小販、馬伕等有點煩,但風景、古蹟不錯。
(圖:敘利亞大馬士革。)
敘利亞經歷內戰,現在東北面還有小規模衝突,首都電力都每日只有兩小時,但大馬士革舊城沒有受戰火波及,很好逛,每條街道都很有歷史,街道牌下有阿拉伯文說明,可以見到羅馬時期至今的建築風格,很豐富很有歷史厚度。
(圖:黎巴嫩貝魯特。)
黎巴嫩是已發展國家價錢,發展中國家質素,水電渠都不行。(見《貝魯特才是真正的國際金融中心遺址》,相比之下埃及水電合格原來已經很難得。)本來對黎巴嫩的印象是比較開放先進,但人們的思想比想像中封閉(見《黎巴嫩的保守與開明》),司機一樣問你結了婚沒有,遇到一些大學老師跟他們聊天,說話都蠻奇怪(例子見下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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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旅行時想看不同文化、宗教、階層、社區,所以除了看古蹟和自然風景,跟人交流也十分重要。在伊拉克主要從Airbnb上租房,因為想跟屋主聊天。在巴格達的母子很好(見《伊拉克人逃難之路》)。在Erbil的房東是來自土耳其的庫爾德人,一開始我們談得很投契,他吃純素,寫書討論哲學和動物權益(我也是讀哲學,吃蛋奶素),但我們聊了一小時,他又開始問我結了婚沒有,說跟其他客人不太聊天,跟我特別投契。而這是他一開始討論中東文化時批評的地方:不尊重私隱,很快就開始討論婚姻狀態、年紀等個人資料,而少討論抽象話題。實在很諷刺。我不回答後他就明顯態度變得低落下來。
因為在埃及認識的朋友主要都是從書店和烏德琴學校,所以這次近東旅程中時常去書店跟人聊天,在巴格達聊得最多(見《反美基地》)。在大馬士革認識一個舊書店老闆是基督徒,藏書很豐富,兄弟姊妹都移民了,我問他為甚麼不走,他說要留下來照顧父母。有個來自阿勒頗的同行常到他店裡串門,阿勒頗書商很瘦,總是把書塞在褲頭,用外套蓋著,不知是否在各個政權下偷運慣了。
在貝魯特則沒有聊得很熟,有間書店去了兩次,因為第一次快關門沒逛完,第二天再去,書店老闆在跟友人聊天,後者朗誦一首為巴勒斯坦而寫的詩歌,我聽得很有趣,他們跟我聊了起來,書店老闆問我做甚麼,我說講師,他說該友人是大學教授,我們說起我的博士論文討論人工智能,大學教授問我知不知道誰是圖靈(Alan Turing),我說知道,他說:「圖靈自殺是因為別人不相信他的理論。」
我說:「他自殺很可能是因為同性戀被政府告。」
他說:「這是陰謀論抹黑他。」
我說:「他是我偶像,我不覺得他是同性戀有什麼問題。」
這樣的對話我在埃及習以為常,沒想到黎巴嫩也是一樣。
在安曼也跟一個書店老闆/出版商聊了很多,他觀察力強,像黑幫老大多於讀書人。他說他做過不同工作,我問他那為甚麼做出版業,他說因為他父親已經做這一行,比較容易入手。跟他聊天覺得他看事情很實在很有見地,直至討論宗教:當我說起我在伊拉克去了很多什葉派聖地,他就強調說什葉派這種朝聖方式是錯的,不能因為去完考試合格了就說有效。他這樣說未免有點太看扁什葉派了,我去到的感覺並不是這麼市儈,而是頗有宗教氣息的。這就很顯出教派的偏見,他已經是一個有讀書的聰明人,尚且如此,其他人是否更嚴重?反而經歷血腥衝突的伊拉克人很強調他們自己沒有教派衝突,都是外國勢力。
人是環境的產物嗎?黎巴嫩朋友也是很聰明的人,理科讀得好又有文藝修養,但說到宗教也是頗衝突,既認為神是數學家,又接受不合時宜的伊斯蘭傳統,跟在法國長大的巴勒斯坦-伊拉克朋友(見《走佬專家》)討論,他說:「因為在法國,神不存在,所以我沒有那麼大掙扎;但如果在阿拉伯國家長大,就很難不信。」
所以人真的很難脫離他的生長環境?人能夠自由選擇他的想法和愛好嗎?或者說,怎樣的人可以比較自由地選擇他的想法和愛好?這也是旅行時很適合觀察思考的課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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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後我的改變是看地圖看得快了,個半月都在旅行,比之前邊上課邊玩多行程得多,也玩得越來越隨意了。
第二是對伊拉克的各種宗派、族裔更有興趣,遜尼派、什葉派、亞述、波斯、庫爾德、雅茲德交錯混雜很引人入勝,一向比較喜歡什葉派,去伊拉克以為去看蘇美爾、巴比倫歷史,結果去得更多什葉派聖地。
第三是很想了解多點為甚麼黎巴嫩是這個樣子,為甚麼跟本來的印象差這麼遠。
第四是開始喜歡其他阿拉伯文口音。阿拉伯口語主要分
⦿海灣國家;
⦿伊拉克;
⦿地中海東岸(約旦、敘利亞、黎巴嫩、巴勒斯坦);
⦿北非東部(埃及、利比亞);
⦿北非西部(突尼西亞、阿爾及利亞、摩洛哥)等。
伊拉克阿拉伯文其實跟海灣國家接近,但夾雜一些波斯/庫爾德(兩者都是伊朗語系)詞彙。本來主要學埃及話,地中海東岸口音以前覺得太沒氣勢,聽得多又越來越覺得溫柔好聽,大概是因為去完當地更有親切感。
旅行時都會盡量用當地說法,否則別人未必明白,例如問「多少」,幾個地方用的字都跟標準語的قد qadd(意指「量」、「大小」)有關係,但標準語的q在各地發音不一樣,有時變g,有時不發音,加上「甚麼」在不同地方用字不一樣,所以問「多少」在伊拉克是shu gadd,在地中海東岸是add eish,大家的「甚麼」都有sh,但在埃及是add eih。
現在除了北非西部都可以溝通,這區還未去過,應該去一陣子也可以學到,主要是元音省略得多。不過下一次去阿拉伯國家可能先去阿拉伯半島,主要是沙地和阿曼,如果也門可以去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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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的意義
「你之前說Zahle有甚麼?」我坐車路過,忽然想起黎巴嫩朋友提過這個地方,於是短訊問他。
「有個烏德琴(oud)匠,是我的親戚,不過他移民美國了。為甚麼忽然問?」
「我要去Baalbek,看見這個地名似曾常識。」Baalbek在黎巴嫩東北面的山區,有大型羅馬遺跡,是黎巴嫩最有名氣的古蹟,神廟保存得不錯,敬拜閃族太陽神Baal,不過後期羅馬風格裝飾太過,我不是很喜歡。Zahle是貝魯特去Baalbek的中途站。
「甚麼?你要去Baalbek?等等,別衝動。」他說。
「我已經在路上。」我說。
「那你小心點,但不用怕。」小心點又不用怕?到底是甚麼意思?
我問他:「有什麼危險嗎?」
「那兒會有部落衝突,會駁火;也有人偷東西。」他接著說:「這樣吧,我找找看有沒有朋友住附近可以跟你見面或照看一下你。你早點告訴我嘛。」之後他怕了我,每天問候我去甚麼地方。
【圖:有說因為傳說挪亞很高所以墓很長,也有說這原是引水道。】
他給了我一個朋友的電話,我發訊息給那個朋友,他約我在Zahle的商場外等,我看完遺跡就去找他。我以為去咖啡座喝杯東西,結果他跟他包著頭巾的妻子載我去看附近的挪亞墓(Kerak Nuh,其中一個相傳是挪亞墓的地方),上山看風景(山上一邊可以看到敘利亞,一邊可以看到以色列),再帶我回家聊天吃飯。
「這裡多數人都是真主黨的支持者,真主黨員比黎巴嫩軍隊的軍人還多。很多人在敘利亞抵抗伊斯蘭國和努斯拉陣線(Al-Nusra,基地組織的分支),保護了黎巴嫩,為此而犧牲。」他說。真主黨有戰鬥力但不懂經濟行政,阿拉伯世界的政治勢力總是難以兩全其美。
他也是喜歡音樂和哲學的人,碩士關於宗教哲學,現在在宗教中心教授伊斯蘭教義。跟他聊天確實十分有趣:一個什葉派宗教人士,但有讀佛經,跟我聊前後期維根斯坦,也彈阿拉伯音樂。他拿起烏德琴,彈唱的是Riad Al Sunbati譜曲的珴默詩歌:
「我聽到一個聲音呼喚,在黎明時份
從看不見的地方召喚昏睡之中的人類
快來裝滿願望之杯
在命運之手注滿生命之杯以前」
這也是我喜歡的曲子,如果我生在黎巴嫩山區,我的生命就會像他一樣嗎?前提是如果我是男人吧,如果是女人,人生的主題也是嫁人。
我們見面之後他要去教課,換上什葉派教士的典型打扮:白布捲成的帽子、長袍、披風,跟剛才的討論內容蠻大對比。我想起伊朗精神領袖高美尼,他雖然一副傳統打扮,但其實也讀西方哲學。表面上再傳統,其實大家都西化了,或者是從西化反彈。
聊了一個下午,其實還可以聊下去,但他們家裏有火爐,燒合成板,雖然理論上煙是經煙囪走出室外,但我覺得有點焗,很怕吸了致癌物或一氧化碳,所以雖然他們說可以留宿,一來不想使人不方便,二來怕這樣吸下去會中毒,還是快點走了。
之後我繼續在短訊「訪問」他:「分析哲學對你的宗教信仰有影響嗎?」
「有一點,令我留意到不同人對字詞的解釋很多時候是不一樣的。但西方哲學對我最大影響,是關於意志的哲學。」
這個對我來說是很中東的答案。在阿拉伯國家,杜斯托也夫斯基和尼采的書特別常見,常見到街邊小書販會賣的程度。想像香港書報攤有杜斯托也夫斯基和尼采,感覺很違和,這些書書店會有,但不到阿拉伯國家好像識字就會想看的程度,在香港,識字就會想看的書,是投資策略?是日本旅遊指南?是愛情/推理小說?阿拉伯小書販也賣《富爸爸窮爸爸》、最新小說、英文暢銷書阿譯本,但杜斯托也夫斯基歷久不衰,總有一本在當眼處。
我不是說那是好事,雖然我喜歡杜斯托也夫斯基,但起碼香港沒有那麼多宗教狂熱分子。
我常常想為甚麼中東人好像很需要宗教,一定要有宗教才能避免虛無主義,為什麼東亞人就不需要呢?可能是傳統或社會氣氛令人不得不想這個問題?或者香港人也不是不想,但不一定會選擇一神教,還可以算命、信佛、讀哲學系(不建議)⋯⋯
黎巴嫩朋友看來算世俗化(但也留鬍子、不喝酒),但他介紹給我認識的兩個同齡朋友都是保守派,不跟異性握手那一種。他說他們都是因為對宗教、哲學的興趣而聊得來的朋友,難道對這些有興趣就會成為保守派?或者開明派都不在本國吧。
相反,他叔叔就很「開明」。他是有名演員,本來學音樂,彈烏德琴和唱歌,但因為內戰貝魯特分成兩半,去不到音樂學院,改去學演戲。我跟朋友說我玩了個多月玩得悶了,叫他介紹多些朋友給我見面聊天,朋友就給我他叔叔的電話號碼,說我可以約他叔叔,他剛拍完戲放假,於是我發訊息給他。
他問我想喝酒還是喝熱飲,我說喝熱飲,心裏面就覺得預感不是很好,姪子的朋友一見面你就約他去喝酒,這樣好嗎?
我們約在中產餐廳、咖啡店集中的Badaro區,我隨便找了一間餐廳喝著咖啡等他。他來到就帶我到另一間咖啡店。因為下雨,我撐傘,他一伸手就想扶我的腰,可能自己也覺得太過分,踫了一下就改搭着我近他一邊的膊頭。
他六十幾歲,結了婚有兒子,兒子快結婚,年紀比我小些。
我們下午五點見面,他原說八點有約,結果六點就說送我去劇場聽八點的音樂會,大概是聊了一個小時覺得我不會跟他上床,就懶得浪費時間。
大概娛樂圈特別黑暗就是這個意思吧,如果他是導演,要演他的電影肯定要跟他睡。
他是不是就不會掙扎?或者精力都用來四處睡就不用讀杜斯托也夫斯基?
年紀大和年輕一輩的世代之爭,部分就以年輕一輩反叛老一輩的世俗與腐敗為表現,以保守價值和宗教對治西化和虛無。
這就是我見識到的黎巴嫩的保守與開明。
2016年起黎巴嫩中央銀行不夠外匯,於是用政府債券換國際債券,再用低價將國際債券跟商業銀行交易成外匯,以維持外匯水平,漸漸錢都被輸掉了,但這些銀行就賺交易費賺得盤滿缽滿。2019年起黎巴嫩銀行不讓人們提外幣,有些急需錢的人要「打劫」銀行才能拿回自己的錢。
因為銀行禁提外匯是非法的,加上群眾壓力,打劫銀行的人沒有被提告。
自此人民對黎巴嫩鎊信心大失,黎巴嫩鎊大幅貶值,由1美金兌1508鎊變成現在(2024年1月)的90000。
現在黎巴嫩八成人口活在貧窮線以下,很多黎巴嫩人靠外國親人接濟,例如Uber司機說他姐妹在德國工作,每月給他五百歐元,家人也補貼他,他有三個兒子,他說做司機之前每月有約二千美金收入,但加沙戰事開始後遊客減少,只剩一千美金。又例如黎巴嫩朋友在香港工作,同輩親戚多在外國,而他父親常去其他阿拉伯國家演奏賺錢,所以經濟狀況才不太受影響,但在黎巴嫩的外匯積蓄都被凍結了,而黎巴嫩鎊則完全不值錢。
黎巴嫩還有一百五十萬敘利亞難民。
黎巴嫩2020年碼頭大爆炸後仍有些建築物的玻璃沒有修復,市中心也很冷清,天黑後就沒甚麼人,只有食肆有些人,但也不多,因為2019年起的金融危機,市況很差;加上加沙戰事,沒有遊客,市中心名店門堪羅雀,罕有地看見有人走進去消費,有保鑣陪同。
這次走過幾個阿拉伯國家,大概學到的就是來到各個國家的印象跟原本不一樣,例如對黎巴嫩印象是比較有錢先進,所謂中東瑞士,雖然經歷戰亂和經濟危機,以為爛船也有三斤釘,但來到感覺跟其他阿拉伯國家分別不大,黎巴嫩人也是垃圾丟出窗外、隨便吸煙,就算巴士上寫明不准吸煙。公共服務一團糟,水電都有問題,自來水不能喝,電力不足,要用發電機,互聯網訊號又貴又差(那張sim卡本身就要25美金,然後每6GB是12美金,只是走的時候可以把卡賣掉拿回10美金,結果我只是用了6GB總價也用了$25美金,還不如基建功能比較正常的約旦280港元無限一個月。這麼貴,但互聯網訊號下雨的時候就時有時無)。
黎巴嫩交通跟其他阿拉伯國家一樣混亂、駕駛態度很差、隨便泊車泊到沒有行人路、沒有燈號/有也不會跟、公共交通很少。司機經常響號,的士又喜歡響號引你注意,令你不能安心走路。黎巴嫩朋友在香港是謙謙君子,在黎巴嫩駕車就完全是另一副模樣,他說在這裡要爭才有路。他家的車是四驅車,感覺很耗油,但大概因為要駕車上山度假遊玩,所以也有不少人駕四驅車,也可能是因為有衝突的時候感覺四驅車比較佔優勢,下雨水浸的時候也沒有那麼容易浸壞。
我剛到黎巴嫩時到朋友家裡探訪,將在敘利亞要等每天兩小時的政府電力或有太陽才有熱水洗澡當成笑話跟黎巴嫩朋友家人說,誰不知黎巴嫩也是這樣,朋友媽媽說她在卡塔爾親戚家裏洗澡洗到煙霧瀰漫,差點嚇得他們以為有火警,因為難得可以洗得這麼爽。
黎巴嫩唯一「先進」之處就是貴(黎巴嫩鎊大幅貶值後基本上以美金標價,市中心價錢跟香港差不多,5美金一杯咖啡、10美金以上在餐廳吃一餐飯)、有些漂亮餐廳和咖啡店。黎巴嫩是已發展國家的價錢,發展中國家的質素。工作態度差,餐廳不找錢,迫你當成小費;博物館員工只是想放工,還有20分鐘就一直趕我走。
坐小巴從山區Zahle回貝魯特時,司機說沒乘客想要我付整車的錢,他說30美金對你來說什麼都不是,他們好像覺得別人的錢就不是錢,他們自己的存款被人吃掉了,就覺得你不能跟他們計較,他們已經很慘,所以工作態度不會好,你不能對他們有要求,但其實他們也還未到真正遭受戰亂,為甚麼覺得別人要對他們好呢?覺得別人的錢不是錢這麼有本事的話,就不要當自己的錢是錢吧,但又覺得自己沒錢很可憐。
所有東西都在腐爛中,連機場也會短暫停電,自然沒有Wi-Fi,廁所的水龍頭少了手柄,登記櫃位的指示不清楚,背板都是中東航空(Middle Eastern Airlines,黎巴嫩的主要航空公司),我已經跟着目的地的指示到櫃位,職員還一副我們這裏全都寫「中東航空」,你只看背板實在太天真的表情;而在阿布扎比的新機場,的士站的指示牌方向錯了,我向職員詢問並表示指示牌方向錯了,他立刻道歉並說「我們明天立刻換」,他不像在應酬我,而是立刻向同事提出。完全感覺到阿聯酋是現在,黎巴嫩是過去。
黎巴嫩在60年代是中東最先進富庶的地方,之後1975至1990年打內戰,之後就完全停滯不前,其他阿拉伯國家進步了,這裏在倒退,公共服務幾乎完全失靈。
感覺中產地方有點看不起東亞人,因為不夠豪爽或因為這裏有東南亞和非洲佣工,但又被視為遊客宰割,乞丐也視為目標,不是很愉快。不明白這裏的人在優越什麼。
香港朋友問我有什麼領悟,我說:「金融中心很脆弱,銀行很危險,以為黎巴嫩比較先進,但遇到的人跟其他阿拉伯國家差不多,可能還差一些,因為有條件的人都走掉了。」
而對身為國際金融中心候選遺址居民的啟悟,大概就是不要以為自己多有能力,一切都是運氣,如果自己沒有這個質素,錢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不要以為自己可以一直賺比世界平均高得多的人工,當一個金融城市失去優勢,可以腐爛得難以想像,爬得越高跌得越重,因為泡沫太大,如同歷史上古城的突然傾圮,屢見不鮮。當興盛時只道是尋常,過後就可以回歸世界上常見的僅僅生存狀態,慢慢在廢墟上細數黃金年代。
【阿拉伯文課程】
初班星期一晚6:45-8:15,1月29日開課,每堂300,小班教學,油麻地上課;另有中班、私人課,詳情請私訊。
圖:貝魯特大爆炸遺址
叫前文提過嘅黎巴嫩朋友介紹啲當地朋友俾我識,佢問:「你到時係想旅遊多啲定想同人傾偈多啲,如果想同人傾偈多啲就每日安排兩個人見你,如果想旅遊多啲就每日一個。」
我話:「我兩樣都想,可以食晏見一個晚飯見一個,中間去睇景點。」
佢問:「咁你想見咩類型嘅人?我知你各方面都有興趣,政治、文化、音樂⋯⋯」
「係,全部都有興趣,唔好係保守派信徒就得。」
佢話:「因為黎巴嫩好多教派,所以唔同教徒經常辯論,嘗試合理化自己嘅信仰,所以都有趣嘅。」好少同人講阿拉伯文可以聽到啲咁有見地嘅講法,感謝真主。
「好啦,你咁講聽落都應該要見下。」
可能神聽到我地嘅對話,我第二日上堂就有學生向我傳福音。佢講嘅嘢入面最精采嘅部分係佢話以前自己好放縱,依家就覺得要結婚先可以有性行為。
佢話:「婚姻唔係淨係一夫一妻,要有神係入面,即係有三個entity先work。」
我仲以為基督教係一夫一妻制添,原來明光社呃9我。佢令到我想收返同黎巴嫩朋友講話可以見教徒嘅諗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