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4年1月29日星期一

杜拜閃亮人生

(不是沙老師的車,純粹給點杜拜的氣氛。)

一到杜拜,就好像走進了《Dubai Bling》,沙地阿拉伯老師和第二任太太(二太太變成了第二任太太,因為他跟第一任太太離了婚)駕着超拉風的保時捷四驅車來機場接我,載去他們在阿布扎比的三層別墅。他現在在阿布扎比的大學教書,是阿拉伯文系主任。

我跟沙老師聯絡時,沒有說我留多久,到見面時他問我,我說我明天就去巴格達,他們說什麼這麼短時間,我說:「因為你說經過時來玩兩天。」他說:「我們海灣國家的人說來兩三天,即是你喜歡留多久也行,起碼也留一個禮拜吧。」

他跟第一任太太的兩個兒子現在在沙地阿拉伯讀醫,第三子和第四女和第二任太太的兩個女兒則在阿布扎比讀書,請了兩個印尼女傭。他們別墅裡給我住的房間是套房,有自己的廁所。

我跟第二任太太去了阿布扎比清真寺,我認識的人聽到我要去阿聯酋都說要去這間清真寺,老實說我不是特別想去,因為知道很新,我比較喜歡看古蹟,不過我現在覺得旅行的意義是看人類社會的不同形態,所以新清真寺也可以去看一看,雖然也沒有很喜歡,因為感覺很遊客像鴨仔一樣跟着劃定的路線參觀,參觀完給遊客看的部分,我們去了女性祈禱室,沒有什麼人。我說覺得沒有什麼宗教氣氛,遊客多於信徒,二太太說因為不是祈禱的時間如果是齋月和祈禱的時間也有很多人。

她向我傳教,問我的信仰是什麼,我說我是部份佛教徒,她就說:「佛陀不是造物主,那造物主是誰?」我失笑。她一直對香港會火化遺體覺得很奇怪,很怕死者會痛苦;沙老師則說火化遺體,是為了不用被審判,但審判日的時候,他認為就算火化然後將骨灰撒落海裏,真主也會將他們還原成人去接受審判。

日落時分我們又帶着咖啡和椰棗去了杜拜海邊JBR(Jumeirah Beach Residence),那兒很光鮮很乾淨,餐廳價錢也頗貴,是中環附近的價錢,沙老師說他們也不是經常來,來了也很少在餐廳吃飯,因為這樣消費其實以一般這裏的人工是不夠的。他的四個小孩在阿布扎比的國際學校讀書,我問他這樣支持得了嗎,他說因為別墅租金和學費都是大學付錢的,所以他才可以將四個小孩都送到國際學校讀書,否則他會帶他們回沙地阿拉伯讀比較便宜的私校。二太太在沙地教書,她說在阿聯酋工作要每天辦公時間準時出現,教授也不例外,還是沙地比較輕鬆,所以她沒有在阿聯酋找工作,只是每月放假過來。他們的生活看起來光鮮,其實也不容易。

多年不見,去埃及讀阿拉伯文後對阿拉伯世界的認識多了,再跟沙老師和二太太見面,比較不同阿拉伯國家的生活,是有趣的:埃及人說海灣國家沒文化,海灣國家則說他們不文明。雖然沙老師他們的宗教觀我實在接受不到,但起碼他們是支持宗教自由的,不是很狹隘的信徒。他們邀請我到沙地阿拉伯玩,在這個旅遊發展不是很成熟的地方有人接送,實在十分吸引,雖然他們的玩法是享樂多於增廣見聞。不過做他們的客人會不斷被投食,因為阿拉伯人要展現他們的好客之道,如果跟他們待得久有發福的風險。

杜拜的確讓我忍不住一直跟香港比較,大家都是金融城市,阿聯酋的生活當然比埃及舒適,但論管理的流暢度還是香港略勝一籌,例如他們讓所有人去用智能閘口,而當人們的護照掃描不到或有其他問題時,又要從頭去排人手窗口;我到埗時問機場的職員我出去是幾號大堂,職員說是1號,但其實是3號,弄得我要坐一個站地鐵才能回去1號找沙老師;四處都是外勞,阿拉伯文又不行,英文又半桶水,溝通有點麻煩。

(往巴格達的航班延遲,所以我當時在機場很悠閒地寫這篇東西。)

2024年1月28日星期日

伊拉克人逃難之路

我在巴格達的房東是一對母子。

兒子生於1995,當時伊拉克受西方制裁,物資缺乏。幸好他們有親人在外國,每次回來就帶塞滿旅行箱的新衣服給孩子們。直到2003年美軍入侵,他才第一次喝汽水。當時他們一家逃往住在巴格達郊區的親戚家中避難,但小孩子卻衝上天台看火箭飛彈,當是看煙花一樣。不過他說最危險不是這個時候,最危險是2006至07年的教派衝突時期,他在街上踢球,見到有人被人從樓上丟下來。

因為父親曾為美國人工作,如果他們一家留在伊拉克會有危險,於是他們在2012年逃往敘利亞(選敘利亞因為生活較便宜),之後又為了等待移民美國去了約旦(但約旦貴得多)。夫婦二人等候移民名額等了三年,等到離婚才批,於是兩個女兒與爸爸移民美國,媽媽回伊拉克,去了庫爾德斯坦首府Erbil,兩年前回來巴格達。

她說在外國都沒有正式工作,本來住大屋有車,這麼多年老本都快吃盡。她大學讀統計,於是替人補習數學,近年少人補習,近半年就開始將家中房間出租給旅客,Airbnb上評價很好,所以我選了這裡。選住在別人家裡因為希望可以多跟本地人聊天,雖然有點怕有陌生男人同住會不會有問題,幸好兒子人不錯也不會煩我;我常和媽媽一起吃早餐,聊了很多,雖然跟她一起去卡爾巴拉她就不能走太多路。

媽媽的家族是庫爾德人,二三十年代來到巴格達,原先是伊朗那邊的庫爾德人,因為被趕所以去了伊拉克。

她除了經常弄早餐給我吃,還請我去餐廳吃飯,搶著結賬。吃飯時我問:「庫爾德人不是遜尼派為主嗎?」因為現在的遜尼派不會去卡爾巴拉朝聖。

她說:「我屬於Feyli族群,原居地近伊朗,所以是什葉派,近土耳其的庫爾德人則屬遜尼派。」

我去完庫爾德斯坦回來知道庫爾德語分幾個方言,問她:「那你說Sorani(中庫爾德語)還是Kurmanji(北庫爾德語)?」

她眼神一亮,高興我知道這個,說:「我們Feyli說的語言又不一樣,兩個都不是。」Feyli是南庫爾德語的一支。

我說:「你們真複雜。」

她笑說;「是,我們最擅長分化自己。」

兒子曾經由土耳其坐船偷渡歐洲,船很小,塞滿人,他還不會游泳,但他說船上有孕婦小孩,他一個十八歲男人不好意思驚懼,但他說最危險不是坐船,是匈牙利的森林,完全不知自己在哪裡。當時五個人一起走,有兩個是他的朋友,兩個是路上加入一起走的。最後他去了德國,朋友去了比利時和其他地方。我問:「為什麼你們不去同一個地方?」他說:「大家各有目的地。我選德國是因為認識了一個黎巴嫩裔女律師⋯⋯」

我笑說:「為了女孩子?」

他說:「不是,因為她說可以幫我拿難民身分。但結果失敗了。德國是聯邦制,各個地方不一樣,我去的省政府說巴格達沒資格,因為沒伊斯蘭國,不算危險;我可以再試別的省,但我沒有。」無論如何,就算拿不到難民簽證一樣可以免費食住讀德文還有零用錢,學夠程度工作可以工作循工作簽證留下。不過他學了兩年德文後媽媽叫他回伊拉克,他就回來了,但我留宿時他們又收到通知好像快有名額移民美國。

我問他:「你在德國開心還是在這裡開心?」

他說:「德國一切都很好,但我在這裡更開心。」

我問:「那你還想移民美國?」

媽媽說:「可以去讀大學、賺點錢就回來。」因為逃難一直轉學,他少年時沒讀完高中,最近才考了高中畢業試。但他在各地長大也有好處,比較有見識,了解不同地方的文化差異,他說:「我的老闆是約旦人,我跟他相處得很好,因為我基本上在敘利亞和約旦長大,對這些地方比伊拉克還了解。」

我問:「那這些國家有甚麼差異?」

他說:「相處的方式不一樣,伊拉克的女孩子的自我最強,其他兩個國家沒那麼強;伊拉克男人也比較害羞。」

我說:「是,沒埃及那麼煩,我在伊拉克感覺自在得多。」

他說:「其實他們心裡超好奇的,因為很少看到外國人或遊客,但不好意思搭訕,如果你是男人他們就會每個人都來跟你說話。」

我說:「伊拉克還是很少約會這回事?」

兒子對他媽媽說:「你還記得那時候你想我跟那個超胖的女人結婚?」

她說:「她只是有點胖而已。」

他說:「只是有點?她一個人坐滿這張沙發!」不用懷疑,是三座位,阿拉伯世界沒有兩座位沙發這麼寒酸。

她說:「但是你可以拿綠卡。」

他說:「對,為了去美國我應該跟她結婚,她又有錢,這就是美國夢⋯⋯但是她坐滿整張沙發!」

他們經歷了這麼多戰亂,卻十分樂天開朗,跟他們聊天很開心。

圖:巴格達阿拔斯宮。

【阿拉伯文課程】
初班逢星期一晚6:45-8:15,1月29日開課,每堂300,小班教學,油麻地上課;另有中班、私人課,詳情請電郵orioleami@gmail.com。

旅行的意義

有些人覺得我是旅遊達人,去冷門國家旅行。

其實我連歐洲也沒去過,因為一開始有收入的時候已經對中東很有興趣,所以一直去這個地區。

我也不算十分喜歡旅行,相比經常飛的朋友,我一年也未必去一次。之前去埃及也是學語言和學音樂,才會一直去。

這次去了個半月旅行,不斷思考旅行的意義是什麼,因為看旅遊景點看得有點膩,常常問自己究竟學到甚麼。

看文物看建築,可以感覺到不同時期地區的風格,對物質文明和美學傾向有直觀印象,但我是不滿足於只看景點的,我喜歡跟人聊天討論,當然聊得有趣的人不易遇到,但奇怪的對話也是一種經歷,也可以學到/觀察到一點甚麼。有時覺得多數人的對話也差不多,感到人類很悶,因為一般阿拉伯人看見女人總是討論結婚的話題。當然跟人的相處互動有沒有趣,也要看自己的語言能力、背景知識、社交手腕和運氣。

我反省後的目標是:我是否能夠理解別人、理解別人的文化?我是否能夠很容易知道不同文化背景/階層/⋯⋯的人在想甚麼、他的思考模式和行為傾向?我有沒有能力跟他溝通相處/合作/做我要做的事情/甚至改變他的意願和想法?亦希望明白人類的不同社會形態和處境、人性的不同面貌,思考人類如何能夠和平共處、互相尊重,可以啟發思想封閉者。我有時會擔心看人性看得太清楚,好像一眼就看穿別人,看到別人的動機和想法,會很容易對人性抱持犬儒的態度或操控別人;當然其實我沒有這麼高的手腕。跟朋友討論時他說得很好,很多時候就算看清別人,其實也會傾向同情憐憫,多於鄙視利用。

但反過來說,認識朋友並不一定要在當地,在香港也可以認識不同地方的朋友,還有更多時間深入了解,當然他會來到香港,是一個有偏差的取樣,不能簡單代表當地的情況。而無論在香港還是在當地,我也更喜歡跟教育程度高/偏知識分子的人聊天,於是又會疑惑,如果總是選擇相似的朋友,那是否沒有太大意義?因為不能超越同溫層。還是因為來自不同文化,就算思想傾向相似,還是可以看見人類文化的不同可能性?

我現在已經非常佛系、隨遇而安,所以旅行時就算碰到古蹟不開門,也不覺得十分挫折,甚至覺得清真寺要脫鞋太煩,所以不進去看,其實看得多後,看不到也不覺得是很大損失;而且旅行到底做什麼才算完成任務/充實/有收穫,也沒有什麼限定,每一個旅程也是獨特的,當然相對而言有比較充實和比較不知道做了什麼的旅程。所以我很喜歡坐巴士,雖然好像浪費時間,但可以更接近當地人的生活,好像對他們了解得更多,當然也更省錢和環保。

【行程】
今次的行程是先去杜拜,然後在阿布扎比我的阿拉伯文老師家裏住了一晚,他們載我在杜拜觀光一下,然後就飛巴格達。

以巴格達為基地去了卡爾巴拉、巴比倫、Najaf/Kufa附近城市,然後往北去了庫爾德斯坦首府Erbil,住在那裏,去了Lalish(雅茲德神廟所在地)、Alqosh、摩蘇爾,Suleimaniya,然後回到巴格達,去了Samarra,之後往南走,去了Nasiriyya和巴士拉。

當然這樣玩有點浪費交通時間,可以在北方或南方離開而不走回頭路(庫爾德斯坦的簽證不能通行到庫爾德斯坦以外,巴格達的落地簽證要80美金而庫爾德斯坦的簽證免費)但因為我出發時還沒改完學生的論文,所以帶了電腦工作,也經常買書,所以這樣比較輕鬆,不用帶行李。

玩完伊拉克就從巴格達坐飛機到安曼,其實這一程可以坐巴士,既省錢又可以看到中間的地貌。我喜歡坐車,因為坐車可以看見地理的延續性如何影響歷史發展和看見遷徙過程,直觀地經歷不同文化宗教族群的分布。

在約旦也是以安曼為基地,去了Jerash、Mount Nebo、Madaba,然後南下佩特拉城兩天再接著往南到Wadi Rum,然後回到安曼,從安曼到了Salt,最後從安曼坐車到大馬士革。

在敘利亞主要都是待在大馬士革,即日來回了阿勒頗。

回到大馬士革坐車到貝魯特,以貝魯特為基地去了Baalbek、北部的的黎波里、Byblos/Jbeil、Batroun。最後回到貝魯特坐飛機到阿布扎比。

最後一天的旅程到了阿布扎比的羅浮宮博物館,以此作結,非常完美,因為它的長期展覽就是一個大歷史敘事,經過剛剛的近東古文明旅行,看這個展覽非常合適,因為除了約旦國家博物館比較好,敘利亞、伊拉克、黎巴嫩的博物館都是一般,只是一堆文物,說明不多,遑論策展,看羅浮宮的展覽就可以呼應在幾個國家看過的各個歷史時期(羅浮宮的策展很好看,很啟蒙時期,法國人的高中哲學沒白讀),也看得到展覽中都是精品,在當地的博物館也未必有這麼好的藏品。

【攻略】
伊拉克城市之間基本上有巴士小巴,但想去一些考古遺跡和宗教廟宇,除了什葉派聖地,就可能需要單獨坐的士,最多港幣幾百,其實也不算貴,但一個人就不是很值,最理想就是有三四個人去哪兒都可以立刻叫一架的士,否則巴士要等坐滿人或拼的士也是要等就比較浪費時間。約旦和黎巴嫩也是一樣,有些景點不在城市之中,一起坐的士會比較便宜,不然就自駕遊。

伊拉克庫爾德斯坦的長途巴士四通八達,可以去土耳其和伊朗,幾乎可以不用坐飛機玩遍整個地區。巴格達也有巴士到德黑蘭和安曼等地方。所以現在除了阿富汗、敘利亞西北、加沙、烏克蘭,是可以陸路從東亞一直去到歐洲的,不像有伊斯蘭國的時候只能走北路。

進敘利亞應該用特區護照,不要用BNO。

整個旅程用了二萬多港元,加上機票約一萬,總共三萬多,平均一個月二萬三千,其實機票可以飛少一程,如果不是香港付了住宿成本,跟在香港住差不多,甚至可能更便宜,完全可以做digital nomad邊旅行邊工作,不過其實沒有在家舒服,因為都是住便宜的地方,尤其在敘利亞和黎巴嫩,連熱水洗澡都未必有,夏天就沒所謂,冬天就是問題。敘利亞和黎巴嫩都比較適合夏天去,因為冬天頗冷,十度以下,而且是濕冷;伊拉克和約旦就比較適合冬天,十多二十度,蠻舒服。

老土地說,去完這次旅行回來更加覺得生於香港,有一個好的教育,薪金在全球來說均屬偏高,在世界各地消費,幾乎都覺得便宜,其實是極為幸運的事。

我最喜歡:
聖地:卡爾巴拉
古城:Jerash
首都整體建築風格:安曼
人:巴格達
食物:大馬士革
經歷最有趣:摩蘇爾

叫車程式:
可以用Uber,但中東用Careem會便宜一點,而各地的的士程式會更便宜:
阿聯酋Abu Dhabi Taxi
伊拉克Beli
約旦TaxiF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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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巴比倫古城旁邊的其中一座薩達姆宮殿。

2024年1月21日星期日

貝魯特才是真正的國際金融中心遺址

2016年起黎巴嫩中央銀行不夠外匯,於是用政府債券換國際債券,再用低價將國際債券跟商業銀行交易成外匯,以維持外匯水平,漸漸錢都被輸掉了,但這些銀行就賺交易費賺得盤滿缽滿。2019年起黎巴嫩銀行不讓人們提外幣,有些急需錢的人要「打劫」銀行才能拿回自己的錢。

因為銀行禁提外匯是非法的,加上群眾壓力,打劫銀行的人沒有被提告。

自此人民對黎巴嫩鎊信心大失,黎巴嫩鎊大幅貶值,由1美金兌1508鎊變成現在(2024年1月)的90000。

現在黎巴嫩八成人口活在貧窮線以下,很多黎巴嫩人靠外國親人接濟,例如Uber司機說他姐妹在德國工作,每月給他五百歐元,家人也補貼他,他有三個兒子,他說做司機之前每月有約二千美金收入,但加沙戰事開始後遊客減少,只剩一千美金。又例如黎巴嫩朋友在香港工作,同輩親戚多在外國,而他父親常去其他阿拉伯國家演奏賺錢,所以經濟狀況才不太受影響,但在黎巴嫩的外匯積蓄都被凍結了,而黎巴嫩鎊則完全不值錢。

黎巴嫩還有一百五十萬敘利亞難民。

黎巴嫩2020年碼頭大爆炸後仍有些建築物的玻璃沒有修復,市中心也很冷清,天黑後就沒甚麼人,只有食肆有些人,但也不多,因為2019年起的金融危機,市況很差;加上加沙戰事,沒有遊客,市中心名店門堪羅雀,罕有地看見有人走進去消費,有保鑣陪同。

這次走過幾個阿拉伯國家,大概學到的就是來到各個國家的印象跟原本不一樣,例如對黎巴嫩印象是比較有錢先進,所謂中東瑞士,雖然經歷戰亂和經濟危機,以為爛船也有三斤釘,但來到感覺跟其他阿拉伯國家分別不大,黎巴嫩人也是垃圾丟出窗外、隨便吸煙,就算巴士上寫明不准吸煙。公共服務一團糟,水電都有問題,自來水不能喝,電力不足,要用發電機,互聯網訊號又貴又差(那張sim卡本身就要25美金,然後每6GB是12美金,只是走的時候可以把卡賣掉拿回10美金,結果我只是用了6GB總價也用了$25美金,還不如基建功能比較正常的約旦280港元無限一個月。這麼貴,但互聯網訊號下雨的時候就時有時無)。

黎巴嫩交通跟其他阿拉伯國家一樣混亂、駕駛態度很差、隨便泊車泊到沒有行人路、沒有燈號/有也不會跟、公共交通很少。司機經常響號,的士又喜歡響號引你注意,令你不能安心走路。黎巴嫩朋友在香港是謙謙君子,在黎巴嫩駕車就完全是另一副模樣,他說在這裡要爭才有路。他家的車是四驅車,感覺很耗油,但大概因為要駕車上山度假遊玩,所以也有不少人駕四驅車,也可能是因為有衝突的時候感覺四驅車比較佔優勢,下雨水浸的時候也沒有那麼容易浸壞。

我剛到黎巴嫩時到朋友家裡探訪,將在敘利亞要等每天兩小時的政府電力或有太陽才有熱水洗澡當成笑話跟黎巴嫩朋友家人說,誰不知黎巴嫩也是這樣,朋友媽媽說她在卡塔爾親戚家裏洗澡洗到煙霧瀰漫,差點嚇得他們以為有火警,因為難得可以洗得這麼爽。

黎巴嫩唯一「先進」之處就是貴(黎巴嫩鎊大幅貶值後基本上以美金標價,市中心價錢跟香港差不多,5美金一杯咖啡、10美金以上在餐廳吃一餐飯)、有些漂亮餐廳和咖啡店。黎巴嫩是已發展國家的價錢,發展中國家的質素。工作態度差,餐廳不找錢,迫你當成小費;博物館員工只是想放工,還有20分鐘就一直趕我走。

坐小巴從山區Zahle回貝魯特時,司機說沒乘客想要我付整車的錢,他說30美金對你來說什麼都不是,他們好像覺得別人的錢就不是錢,他們自己的存款被人吃掉了,就覺得你不能跟他們計較,他們已經很慘,所以工作態度不會好,你不能對他們有要求,但其實他們也還未到真正遭受戰亂,為甚麼覺得別人要對他們好呢?覺得別人的錢不是錢這麼有本事的話,就不要當自己的錢是錢吧,但又覺得自己沒錢很可憐。

所有東西都在腐爛中,連機場也會短暫停電,自然沒有Wi-Fi,廁所的水龍頭少了手柄,登記櫃位的指示不清楚,背板都是中東航空(Middle Eastern Airlines,黎巴嫩的主要航空公司),我已經跟着目的地的指示到櫃位,職員還一副我們這裏全都寫「中東航空」,你只看背板實在太天真的表情;而在阿布扎比的新機場,的士站的指示牌方向錯了,我向職員詢問並表示指示牌方向錯了,他立刻道歉並說「我們明天立刻換」,他不像在應酬我,而是立刻向同事提出。完全感覺到阿聯酋是現在,黎巴嫩是過去。

黎巴嫩在60年代是中東最先進富庶的地方,之後1975至1990年打內戰,之後就完全停滯不前,其他阿拉伯國家進步了,這裏在倒退,公共服務幾乎完全失靈。

感覺中產地方有點看不起東亞人,因為不夠豪爽或因為這裏有東南亞和非洲佣工,但又被視為遊客宰割,乞丐也視為目標,不是很愉快。不明白這裏的人在優越什麼。

香港朋友問我有什麼領悟,我說:「金融中心很脆弱,銀行很危險,以為黎巴嫩比較先進,但遇到的人跟其他阿拉伯國家差不多,可能還差一些,因為有條件的人都走掉了。」

而對身為國際金融中心候選遺址居民的啟悟,大概就是不要以為自己多有能力,一切都是運氣,如果自己沒有這個質素,錢說來就來說走就走,不要以為自己可以一直賺比世界平均高得多的人工,當一個金融城市失去優勢,可以腐爛得難以想像,爬得越高跌得越重,因為泡沫太大,如同歷史上古城的突然傾圮,屢見不鮮。當興盛時只道是尋常,過後就可以回歸世界上常見的僅僅生存狀態,慢慢在廢墟上細數黃金年代。

【阿拉伯文課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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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貝魯特大爆炸遺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