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8年6月14日星期四

泛阿拉伯主義

在二十世紀中期,使用阿拉伯文的國家曾經有很強的認同感,希望能團結為一大力量,此思潮名為「泛阿拉伯主義」,埃及甚至曾經與敘利亞聯成一國。但一切在1967年的六日戰爭大敗於以色列後分崩離析,大家都不再奢望阿拉伯國家能站在同一陣線,成為一股強大的力量。

我最感受到泛阿拉伯主義的地方,是學烏德琴的學校,它的名字就叫「阿拉伯烏德琴之家」,雖然創辦人是伊拉克人,但因為當地長時間情況不穩,「總店」開在開羅,後來在其他地方如阿布扎比開了分校,直到最近才「回歸」巴格達辦校。

他們學生在開羅開的音樂會,也強調他們有來自各個阿拉伯國家的學生,在阿拉伯國家各懷鬼胎各自為政的年代,泛阿拉伯主義要在左傾大愛的音樂人中,才存留著那麼一點點痕跡。

上阿拉伯文教學課程時,埃及老師曾提到在綜藝節目如《Arab Idol》中,可以聽到各地口音的阿拉伯文,有望鎔合成較為通行的阿拉伯口語,改變一直以來埃及話在電視電影中獨領風騷的情況。跟各地阿拉伯人交往的經驗中,他們如果能用英文跟你溝通,是不會願意用標準語或埃及話的,因為標準語是嚴肅正式的語言,在非公務情況下用來談話,阿拉伯人會覺得很不自在,甚至也未必流利,而埃及話雖然他們會懂,但不是他們的語言,所以也不太願意用,而且他們看到外國人第一反應自然是講英文,所以我除了跟埃及人講埃及話,其他地方的阿拉伯人都寧願跟我講英文,真是氣死我了。(在外國能裝不懂英文,在香港裝才沒人信。)

諷刺的是,另一個聽到各種阿拉伯口音的節目,是描繪伊斯蘭國的電視劇《烏鴉》。這齣電視劇是去年齋月的電視劇,有30集,但大概因為較有爭議性,在埃及播到20集就被中斷。因為劇中有各地投奔伊斯蘭國的阿拉伯人,所以有各地口音,不過相信事實上語言應該更混雜,因為投奔伊斯蘭國的也有其他地方的穆斯林,但電視劇是幾個阿拉伯的廣播公司聯合製作,所以劇中主要都是阿拉伯人。但劇中的語言使用情況,一定程度上也是事實。

能號召各地阿拉伯人的,居然是伊斯蘭國,實在令人感到悲哀。

2018年6月11日星期一

文化「無價」

看到通利老師被迫轉自僱的新聞有感。我們The Nur Collective幾個玩樂器的朋友都沒人以教樂器為生。我大學沒選音樂就是覺得表演很難賺錢,教琴又很悶,所以不想靠音樂吃飯。(但居然相信能靠哲學吃飯。)

在琴行教琴被琴行分掉一半,假設有時薪150,但星期一至五中小學生要回校上課,主要只有放學後及星期六日,我當每星期有40小時,已經非常樂觀,四星期計也只有24000,看起來不錯,但這個是不會怎麼增長的收入,你不會升職的,一輩子就是這麼多了,除非將學生據為己有。自己做則不容易累積學生,要推學生參加比賽、考試,拿獎、成績好就會有人介紹學生,比較成功經營的就要不斷叫學生加堂,兼賣樂器及相關用品,真的要商人一樣做。

比較慘的是十幾年來學費好像沒有增長,學生時代幫老師代課教學校樂器班是400一小時,不久前幫朋友代課,居然也是一樣價錢。傳說以前中大音樂系學生邊讀書邊教琴就能買到沙田第一城,現在嘛……

剛巧有人介紹有人想學阿拉伯文,我說一千元兩小時起,她嫌學費貴一直講價,但這個價錢對我來說一點也沒有賺到錢的感覺,兩小時加來回就是一晝了,一晝如果賺不到一千,還不如一份好點的白領工作。而這個技能卻難得多了。

在人文學科中語言已經算實用和有明確價值了,但只要不是必需品或能考有用的證書,都是不值錢的。

2018年6月7日星期四

宗教詰問

納吉布.馬哈福茲曾在電視節目中問他的前輩塔哈.候賽因怎樣看哲學故事(大概是寓意為先的故事),可見他很關心這個問題,爭扎於故事的象徵性與現實的重現。

納吉布.馬哈福茲的小說《我們巷弄的孩子》的評論者也通常認為故事的構想有趣,但人物面貌不夠細緻。我卻覺得大格局小人物的做法也是一個可行選擇,就像簡略地做大歷史還是仔細地做時代史之間的取捨。

剛重看到小說的最後一部,跟前面的主角影射先知不同,這部分的主角,是個鍊金術士般的存在,迷醉於追求知識。其他人卻最重視他的春藥和炸藥。

第94節的問題應該是全書最尖銳的了,主角想道︰「我們甚麼時候才會停止敘述那些〔先知的〕故事?……你又從那些故事得到過甚麼益處?」

教士們看到這裡一定氣死了,怪不得在報紙上連載時引起軒然大波。上述電視節目中,作者問塔哈.候賽因怎樣看哲學故事時,塔哈.候賽因問他甚麼是哲學故事,他說例如卡夫卡,然後塔哈.候賽因就開始談卡繆和沙特。從這裡可見當時知識分子跟宗教勢力的矛盾已經很明確了,一方已接受了西方現代思想,一方仍然認為宗教是一切的標竿。

而書裡這段雖然是反問宗教有甚麼貢獻,但作者的意思看來並不是要否定宗教。

因為人總是擺脫不了對救贖的探求、對神秘的嚮往,宗教似乎不會消亡。所以「我們從那些故事得到過甚麼好處?」更像是一種哲學反思,明知沒有答案地,詰問宗教的本質及存在意義。

這本書真的很好看很有詩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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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寫聖經
教條的來源

2018年6月4日星期一

即興演唱

今天加入歌手一起排練,她的印度即興演唱真的好好聽,完全想不通為甚麼忽然可以跟這樣的人一起演奏。

一年前偶然地開始學烏德琴,覺得可以學阿拉伯音樂已經很神奇了,哪想到在香港也可以找到人一起合奏,還可以玩其他不同傳統的音樂,實驗怎樣做出想要的效果,實在太好玩了。

正好排練完時在灣仔地鐵站離開,以前學大提琴的舊樓都已經拆掉了,只不過十多年,世代似乎已變了另一個樣子。

但我卻好像每放下音樂一段時間,都會忍不住又玩起來,實在毫無辦法。

有朋友說經常被女同事騷擾,我說你一定要叫她來聽我們的音樂會

因為聽完已經不需要愛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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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關連結︰
音樂會登記
The Nur Collective

延伸閱讀︰
中東遊記玩樂器
烏德琴之家
三世

2018年6月1日星期五

中東遊記玩樂器


大家如果有過看這篇文章,就會知道我每年回鄉學阿拉伯文之餘還開始學烏德琴,回港後我靠互聯網繼續跟老師學,而且逐漸認識一些玩其他中東/中亞樂器的朋友,還組了一個團體叫The Nur Collective,第一場演出在港大博物館,是免費的是免費的是免費的,希望大家來捧場。

我們團體的名字叫The Nur Collective,Nur的意思是光,阿拉伯文和中亞語言都有用這個字。關於名字我們也討論了很久,我講笑地提議過Tarabband,tarab在阿拉伯文解喜悅、狂喜,是阿拉伯音樂中常用的概念,但重點是這個名聽起來有點像塔利班,這樣司儀一介紹我們,全部人都會嚇得逃命,哈哈。

我們玩的樂器有高亢亮麗的維吾爾樂器熱瓦甫(rawap)、節奏強勁攪動心絃的烏茲別克都塔爾(dutar)、宛轉周折的烏茲別克彈撥爾(tanbur)、比電結他更帶電的土耳其撒茲(saz)、空靈飄渺的土耳其斜蕭(ney)、低迴沉鬱的阿拉伯烏德琴(oud),還有派對靈魂、令人坐不住的中東鼓(darbuka)。

在這場音樂會中,我們會帶著耳朵去旅行,由最遠的北非開始,經土耳其、烏茲別克、新疆,最後會向南走,由特約歌手Reena Khubchandani帶大家體驗超級洗腦的巴基斯坦蘇菲音樂。(樂曲中間會有英文介紹,歡迎用廣東話/普通話提問)

【音樂會資料】
日期︰2018年6月17日星期日
時間︰下午3時至5時
地點︰港大博物館
登記出席連結
港大博物館頁面

2018年5月30日星期三

齋戒月的清真寺


哈里里商隊旅舍中穿上古裝拍照的女生

早幾天去朋友搞的開齋飯,在灣仔清真寺。到了門口研究要去幾樓,有個男人倚在門外的欄杆,從頭到腳的打量我。

《古蘭經》裡明明說︰「你對信士們說,叫他們降低視線。」(24:30)

卻從來沒有人強調,只著重叫女人戴頭巾。其實《古蘭經》裡根本就沒寫遮蓋頭髮,有寫的「降低視線」卻沒人理,教士和信徒們將公元七世紀沙漠部落裡頒示的《古蘭經》解釋得比原來還父權,實在十分可笑。

諷刺的是,沒有這種告誡的華人社會,其實很少明目張瞻理直氣壯地打量異性,自然而然地覺得那樣是沒有禮貌的,但寫得清清楚楚的《古蘭經》,穆斯林卻更多有此習慣,他們更多會覺得女性沒包起來的地方就是讓他們看的,拿放大鏡看也不為過。

穆斯林還好意思說伊斯蘭教保護女人,對不起我一聽到這種論調心裡真是笑到透不過氣,要將這類穆斯林全部逐出教,這個說法才成立吧。

現在還是神聖的齋戒月呢。

一想到這些,就興致全失。

然而進到清真寺,聽到叫拜聲就覺得親切,雖然他的聲音沒有在埃及聽到的好聽。

在埃及的日子,也是如此令人矛盾,又愛又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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宗教力量

2018年5月29日星期二

教條的來源


傳說中摩西拿到十誡的地方

納吉布.馬哈福茲的長篇小說《我們巷弄的孩子》中,主角是一個不理世事的大地主,他擁有故事所在地中絕大部分的土地,書中以瓦合甫(伊斯蘭教中作慈善用途的不動產)稱呼他的財富。這個角色對應的是上帝。

故事分為五部分,第一部影射亞當,第二部摩西,第三部耶穌,第四部穆罕默德,第五部不是影射特定人物,可以說是現代科學殺死神的故事。

埃及是穆斯林佔大多數的國家,第四部穆罕默德自然值得特別留意。這部分的主角叫卡西姆(قاسم),是分配者的意思。他跟第二部的主角吉拜爾(對應摩西)都用武力取回被竊取了的瓦合甫收益,分配給人民。這表明兩人其實都擔當了政治改革者的角色。

好玩的是馬哈福茲安插了很多細節去附會伊斯蘭教的規條。例如卡西姆的一個追隨者喝醉亂說話打草驚蛇,使卡西姆非常憎惡酒。這是「解釋」伊斯蘭教為甚麼禁酒。

又例如卡西姆原籍區域的地頭蛇辦婚禮娶第五個妻子時,卡西姆帶同已逃往山上的追隨者趁機攻其不備,一舉打倒了他。這是「解釋」伊斯蘭教為甚麼規定最多娶四個老婆。

當然這樣講出來毫無韻味,要看時突然發現才有趣。不過我非常認同他的意思,也欣賞他的手法。

教條是歷史情境的產物,時代不同,精神領袖提出的規條也不同。

如果穆罕默德生於今日,伊斯蘭教大可能禁汽水而不是禁酒,齋戒月可能是戒澱粉而不是日間禁食,夜間任食。

怪不得這本小說最初只能在黎巴嫩出版,還有人刺殺作者。

書內也有很多有趣的討論對比幾個人物,例如別人問卡西姆,你要做摩西還是做耶穌,他說︰

我要用摩西的武力達致耶穌互愛的世界。

那樣亞當自然也能夢想成真,將人間變為天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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