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7年11月2日星期四

右派學院與左膠學生


同學你地交左學費未?
(《麥兜菠蘿油王子》劇照)

右派學院市場主導,一切都可以賣,只要有錢收就行。學生是顧客,顧客永遠是對的,只要學生投訴,就照單全收。

於是不能批評宗教,因為批評宗教,教徒會投訴。

於是不能跟學生辯論,要讓學生「獨立思考」,所謂獨立思考變成了沒有立場,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一切都是觀點與角度。因為學生被指出漏洞會不高興,學生不高興,教學評鑑就會低。

於是不能批評文化習俗,一切只是不同,沒有高下,吃人族認為吃人沒有問題就沒有問題,強姦國認為強姦沒有問題就沒有問題,女陰殘割是社會共識,天足會是多管閒事……因為批評別的文化,被教導了文化沒有高下的學生會嫌你武斷,會不高興,學生不高興,教學評鑑就會低。

不應該批評別的文化,但就應該批評「批評其他文化」。這根本就自我推翻,但卻是很多人的想法。

人常會對自身文化過於自豪,學習去理解其他文化本來是好事,但理解到沒有高低對錯,則屬走火入魔。這種想法常見,大概因為不用認真考察反思,一味平等看待,符合人的惰性;顯得大愛包容,則屬額外收穫;何況以和為貴,更是中國人的美德--至於孔子說「鄉愿,德之賊也」則是沒有人理的。

學生動輒投訴課堂內容不合適,這樣下去除了技術學科可以教,其他還有甚麼可以教?上課還有甚麼思辯可言?公說公有理婆說婆有理式的「獨立思考」,最後就會變成只有利益,沒有道理,這又正正符合培育奴隸僱員的最終目的。

右派學院的產品,是左膠(左派中的文化相對主義者)。就像豬的後代是穿山甲一樣吊詭。

2017年10月21日星期六

市儈

讀書時跟一位哲學系師姐說起學大提琴的事情,她說︰「不只是學生想找好老師,老師也想找好的學生!」當時聽到挺新鮮,還沒想過這個問題。大概也是她教學的感歎吧。

到我自己教書就體會到這個感概了,經常對著最想要考試貼士的學生,教書時也常常提起分數作為誘因,真是覺得俗氣極了。上級「指導」我時喜歡說,將心比己,你做學生時也會……可惜我做學生時實在不太關心考甚麼、如何拿高分這些問題,無法理解這種讀書方式。好吧我是個怪人。好笑的是,教師應付這樣的學生,也不過是令他們覺得得到很多幫助,但最後他們的分數比起沒有這些「幫助」是不會更高的。大概是一種「以彼之道,還施彼身」的概念吧。

可惜的是,市儈得來還要理直氣壯的學生不見得佔多數,但他們最積極表達,在照服務業來管理的教育機構中,最後整個格調就決定在他們的層次上。

2017年9月2日星期六

素食十年

二零零七年七月開始吃素,轉眼十年。

我覺得吃素對整個人的狀態都不錯,皮膚好,神清氣爽。

蛋白質方面吃多點果仁和豆類就行。蛋奶現在少吃,但為了維他命B12沒嚴戒。(下兩磚腐乳加點油略炒意粉,很香濃,不輸芝士。)

起初吃素時覺得寒,於是在早上喝朱古力時加入薑粉和肉桂粉,煮食時多下香料,留意食物寒熱,便好多了。有些人聽到吃素就想起減肥,其實初吃時不慣,怕餓,容易吃多了澱粉質,反而增肥。過程需要慢慢調校適應,去找出不會發胖又不難做到的飲食方式。無論吃肉吃素,這在物質過剩的城市都不容易。

常聽說朋友吃素失敗,就完全放棄。其實沒法不吃肉,也可以少吃,比如一天只有一餐吃,或規定哪幾天不吃,或點菜時減少比例。香港人均吃肉量是很高的[1],不要因為習慣就覺得理所當然,其實對身體不好,吃得多也不享受。就算要吃,也該讓他們死得有價值點,珍而重之。

看不到的苦難也是苦難,動物養殖場是人間地獄,不該因為道德反思使人疲累而不做,累不累是相對的,去哪裡都駕車的人也覺得走路很累,搭地鐵的人卻健步如飛,習慣了就毫無難度。

我不覺得活得累,只怕盲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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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有說因為偷運到大陸所以計多了香港人的消耗量。但就一般人的飲食習慣也是比建議量大。

相關文章︰素食

2017年8月31日星期四

三世

這次最開心是可以學烏德琴,和認真讀阿拉伯文學。

每次感受到甚麼精妙感人處,就覺得非常幸運,一輩子得到三個世界,好像活了三次一樣,可以同時接觸中國、西歐、阿拉伯的文學藝術思想歷史,加起來又不只接觸一個兩個傳統的感受。

更值得慶幸的是生在先進安全的香港,而不是女權特差的中東,喜歡就可以去吸收文化氣息,受不了就回來過清潔舒適的生活。

【文明】

一回來實在覺得香港文明獨步,想來想去最終是由人的總體質素決定一個社會的情況的,不足之處也如是。香港人自多自私淺薄,但理性和平,守規矩不妨礙別人(除了近來很多人喜歡在車廂餐廳開著喇叭用手機,非常討厭,之前只見中老年人和小孩如此,前幾天連年輕人也遇到)。

上埃及話的時候老師問我們居住的社區有甚麼問題,我說︰「我住的地方的問題是只有大商場連鎖店,想要有點變化的話要走一段路程。」她就說︰「沒有衛生問題?沒有嘈音?地面沒有凹凸不平?沒有缺了水渠蓋?你那個簡直不是問題!」我說︰「跟開羅比確實不是問題。」

開羅街道上垃圾不少,家居店鋪的一袋袋垃圾又會直接放在街上,晚上常被流浪貓狗撕爛弄到一地。很多地方都有蒼蠅飛來飛去。

為甚麼如此?政府和人民都有責任,政府效率很差,是一方面,人民沒有公德心,是另一方面,我想來想去他們甚至沒有類似「公德心」的概念。有「公義」、「德行」,但這些太高層次,不太能跟亂拋垃圾連繫起來,西方可能用「公民意識」,但在埃及這是中產、文化人、精英大學生才可能會著重的概念。在第一間旅館跟老板談翻譯工作時,親眼看著他下屬把煙頭從天台丟出去,實在嚇我一跳,丟在人家頭上怎麼辦?丟下去後燒著甚麼東西怎麼辦?他們坐車真的是「保持地方清潔,垃圾丟出窗外」的。店員掃門前垃圾,是掃出馬路,風一吹又回來了。

垃圾是一個例子,社會各方面很多問題都類似。不是沒有解決方法,但要各方面配合進步,不是容易的事。當地朋友認為政府肯檢控責罰就行了,但香港也用了一段時間才改善吧。

【好管閒事】

埃及有一個關鍵字,叫حشرية,這個字源自動詞حشر,是擠到中間的意思。《古蘭經》第58章第11節說︰「信道的人們啊!有人在會場中對你們說:『請你們退讓一點吧!』你們就應當退讓些,真主將使你們寬裕」,阿拉伯人似乎都很遵守這則教訓,所以埃及的地鐵可以在七個人的坐位上擠九個人,別忘了埃及人很胖的,一百公斤是閒事(我聽到一百總是忍不住當是磅,反應不過來),每次坐地鐵想坐,都要有被擠到塌縮的心理準備(當然那是女性車廂,如果跟男人擠就不會坐了)。

而引伸出來的意思則是好管閒事。好管閒事有其好處,就是人們樂於助人;不好處更大,就是不尊重個人空間,有一個例子蠻好笑,話說上樂理課時要默寫旋律,該段旋律每個小節兩拍,我將小節裡的半拍都連起來了,坐旁邊第一次見的同學,直接拿橡皮擦擦掉我連起的部分,說這樣是錯的,只應連一拍,我跟她說這是容許的寫法,她還不信,直至讀作曲的同學幫老師批改巡到過來,認同我的說法,她才相信。她不是小孩子啊,看樣子大概三十歲。印象中讀書時從來沒有同學會擅自塗改我的東西的,中學起肯定沒有。從這裡可見埃及和香港社會的分別,就是不尊重別人的私人空間。大概也是都市化程度不高的地方的共通點吧。

其中一個埃及話老師因為父親的工作而在利比亞長大,她說事後想來很慶幸小時候沒在埃及,否則就要被三大姑八大媽指指點點,不得安寧。香港也有多事的親戚,但程度比他們輕多了。他們連陌生人都直接問幾歲收入多少,親戚說不定連內衣也搜出來品評吧。

【兵與狗公】

跟埃及朋友討論「為甚麼埃及男人無論多老多醜,都認為外國女人會跟他上床」這個問題時他們都喜歡解釋說,埃及人認為外國人因為沒有宗教束縛,於是視色如食,餓就會吃,所以埃及男人都會不斷向外國人示意爭取機會。

但餓了也不至於吃糞便吧?就算肚子餓,也會找間像樣的餐館啊。他們這麼想爭取機會的話,為甚麼不減減肥,改善生活習慣,讓面色好看點呢?

跟埃及相比,香港幾乎只有兵,沒有狗公。這是要離開香港才感覺得到的優點。大概也是東亞文化教育大家要謙虛含蓄的好處吧。

他們如果懂得「反求諸己」就好了。

【總結】

我喜歡埃及的飲食,很多賣素三文治的店,茄豆飯又是國民菜色,對素食者來說非常方便,不像香港一般食肆很難找素食,最不開心的是蘿蔔糕也總是有火腿。生活來說當然香港方便舒適安全,而埃及勝在便宜。不過因為不是在埃及長住,所以任何缺點都可以忍受,而優點也格外珍惜。

可惜埃及很多文化寶藏知道的人不多,大家只知道古埃及,但他們近代的音樂、文學、電影都非常好。電影來說我會排伊朗第一,但埃及四十至六十年代的電影不輸舊荷里活片,問題在於有字幕的版本不易找,所以其他地方的人要欣賞就不容易了。文學有中文翻譯,但你要讀外國文學不會優先去看一個埃及作家吧,也是國力、形象的問題。至於音樂,比如阿母.卡沁是流行歌手,但音樂很有內涵,這樣的情況很難得,要有這樣的傳統,又剛好那個時代的人懂得欣賞。

所以能懂得三個傳統真是自覺非常幸運。

2017年8月23日星期三

內化

最後一天晚上去車房咖啡室跟店長道別,他正忙著,介紹我跟他的女朋友化妝師聊天。她的樣子很摩登,思想卻相反。

我說在開羅市中心穿個短袖都不敢,那些人死死地盯著你看,又多非禮事件。我說那是大男人主義,認為女人穿得少點就活該被搞。她就說︰「那是市中心的習慣和傳統,在新開羅、在海灘渡假區就不怕。那不是錯的,是習慣和傳統,你討論文化問題應該懂這一點。從來沒有人迫我怎樣穿衣的,都是我自己選擇合適的打扮。」


開羅市中心

嘩我跟男人說起都沒有這種回應,女權的敵人真是女人。市中心是歐洲建築又不是清真寺區,那去侯賽因清真寺附近豈不是要蒙面?

我說埃及的男人無論多老多醜,都認為外國女人會跟他上床,她就說那不是埃及人自己想出來的,是歐洲女人真的是這樣。

這到底是甚麼人?

我說伊斯蘭教和基督教都是大男人主義,他們就說大男人主義只存在於社會層面,不是宗教的問題。

到底他們有沒有讀過《聖經》和《古蘭經》?

他們都是基督徒,說起特朗普太太和女兒去梵帝岡要戴頭紗,他們就說那是尊重宗教傳統。

甚麼都說是傳統,傳統就有道理,傳統就不能改變的嗎?傳統不是人建立起來的嗎?傳統用活人獻祭就要繼續用活人獻祭?

世間上我最想不明白的問題,就是為甚麼女人如此犯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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延伸閱讀︰聯合國婦女署的《國際男性與性別平等調查》

音樂與律法

烏德琴之家有個同學在吉薩的阿拉伯高等音樂學院讀作曲,她人很好,幫我很多,而且音樂學院的學生都既學阿拉伯音樂,又學西樂,大家很多共同話題。

這天在烏德琴之家上完最後一次樂理課,她還去市中心的阿拉伯音樂學院上小提琴課,跟我回旅舍同路。送她去到門口,她問我要不要進去旁聽,當然要,去年來看音樂會,想不到今年能參觀音樂學校,而且好想看他們是怎麼教小提琴的。

課室裡有二十幾人,老師從零開始教讀譜。我問同學︰「這裡沒有單獨課嗎,跟你的程度差很遠,有點浪費時間。」同學說︰「暑假後沒那麼多小孩子,中班也沒那麼多人報,應該會好些。」課時兩小時,先講解五線譜,後半堂再拉G大調。

有學生提到背著小提琴在街上走,有人大叫不合伊斯蘭律法,於是開始討論音樂合不合律法。老師說他大哥也曾經拉小提琴,後來演變到認為音樂不合律法;而他選擇以音樂為生,基本上和家裡斷絕了關係。

有這樣美妙的音樂傳統,學樂器不是討論合不合音律,卻是討論合不合律法,真是悲哀。

賣豬仔

在得合旅舍找房間的時候認識了一個中大學生,她是跟國際經濟學商學學生會來做義工宣揚埃及旅遊業的。但該會的埃及分會安排不善,很多時候都無事好做。來個半月,只有兩星期有旅程,其他時間都自生自滅。組織內的埃及學生本應跟外地學生多交流,但夏天埃及人甚麼都懶得做,幾乎只有這些外國學生互相交流,浪費了他們深入認識埃及的機會。

後來又在知識書店認識一對土耳其情侶,見他們找阿拉伯文教科書便告訴他們開羅美國大學的書店較多,他們也是經該會來實習的,但根本沒有工作,太空閒便想學學阿拉伯文。他們又邀我一起喝咖啡,於是跟他們分享了一堆開羅景點和表演場地。他們說開羅伊斯蘭教的東西跟土耳其一樣,沒看頭,一想那也對,奧斯曼帝國的風格都差不多,對土耳其人來說自然不新鮮。男生又訴苦說在埃及大家都盯著他女朋友看,令他醋意大發很反感,強調土耳其的城市絕對不會這樣。

現時埃及旅遊業低潮,歐美遊客大減,有些中國客但也不算多,這個埃及分會似乎是用活動名義招徠旅客,不是搞學生活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