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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2月18日星期二

如何做一輩子文青

2019年在開羅時常常到出版社跟來串門子的各路朋友聊天,這天有一個國際象棋教練,於是就跟他聊到圍棋與alphaGo,他說不知道圍棋玩法,就教了他基本原理,又叫他下載程式來玩。

我跟其他人聊天,他卻望著我傻笑。我就忍不住望一眼他的啤酒肚,不,他不喝酒的,但有啤酒肚。

他之前曾經開樓上咖啡座,兼作文化活動場地,後來遇上各種問題就關門大吉了,現在又嘗試重開。

在開羅常碰上這種小資情懷的男生,但文化程度不高,商業頭腦又不強,就是眼高手低的感覺,這裡還好就是租金沒那麼難負擔吧。出版社編輯朋友工餘弄再造紙藝,他說不是為了好玩,是想賣錢。但再造紙做的擺設不耐放又易髒,實在不是好產品。

走的時候國際象棋教練跟我同路一起去搭地鐵,走著走著,忽然說想跟我一起散步,我說我趕著回家睡覺才走的。

下棋不是要預測別人的想法嗎?

***

在海邊渡假勝地,常可以看到年長白人女人拖著年輕埃及男人。

初初覺得很奇怪,這麼父權的社會居然能接受女方年紀較大(ok當年童養媳也是女方年紀較大)、女方較有錢。但再想想,不結婚的話,有人願意跟他們上床,才不會這麼挑剔;結婚的話,因為窮,錢跟「自尊」之間還是要選擇錢吧。

所以眼高手低的埃及文青,找個外國有錢老女人(也不用多有錢,因為埃及生活便宜),就可以做一輩子文青了。

國際象棋教練應該是愛我的錢吧。(誤)

2024年12月8日星期日

父權定歧視?

話說有個朋友A,我唔講佢邊度人啦,費事顯得我歧視佢。

A係X大研究員,有一日佢、我同另一個X大研究員B一齊傾偈,A問B:「你識唔識X大哲學系啲人,我想搵人教下我哲學同埋可能合作下。」

B話:「Alicia咪X大哲學系畢業㗎囉,你唔問佢?」

之後我send message俾A:「或者我可以介紹我以前個老細俾你識?不過你有哲學問題點解唔問我,係咪女人唔夠叻?」

幾個月後佢忽然講返呢件事,話佢好嬲,問我點解咁講。

我話:「你個人好好,不過有啲父權。」

佢話:「你係racist。」

我話:「咁你點解唔問我呢?如果我係你面前問另一個人可唔可以介紹個人俾我問你嗰科嘅野,你會覺得點?係咪專登當你透明?」

佢話:「如果你好好地問我我就會答你,因為你依家唔喺X大,所以無搵你。」嘩真係好有價值嘅資訊,要好好地問佢先可以提供。

我話:「咁你都係當我透明啦,我唔係問你點解唔問我介紹人俾你識,係點解唔問我本人。」

佢話:「我唔問你係因為同你傾過覺得你講哲學無深度,唔係因為你係女人。你有偏見,屈我父權,你要道歉。」

做人真係難,講得深又聽唔明,講得淺又無深度(講笑)。我諗係因為我之前質疑佢伊斯蘭教義問題,所以佢條氣唔順,覺得我唔識。

同朋友講起,佢話:「佢咁小氣係咪鍾意你?」

我想話:「係幾cute(幼稚嗰隻),有啲偶像劇feel。我都想咁諗,會開心啲,而唔係成日覺得要忍住唔可以講野,唔捧住啲人個玻璃心就無朋友做。」

2024年5月18日星期六

在伊斯蘭世界偽裝自己

問法國朋友在巴黎有甚麼活動推薦,她說去看話劇。

過了幾天我看到香港有法國話劇演出,就想:何必等到去法國,在香港就先看看。

話劇在地窖酒吧演出,場地有特色。故事是一對有錢夫婦無聊,買朋友來陪自己打發時間。故事有哲學性,頗有趣。

我不是全部聽懂,只是大致可以明白。不過聽得好累,沒有鏡頭跳接只有對白,比影片更考聽力。

我喜歡地窖酒吧演出的效果,不過之後喝酒聊天就覺得很吵。(對,是我的法文爛,太吵聽不懂。)

等開場時有個女人跟我聊天,我以為她講法文,不然怎會看法文話劇,但原來她是德國長大的波蘭人,法文不好,只是因為男朋友是其中一個演員所以來看。她是大學教授,教生物、醫學科目,我們聊了一些學術研究的倫理問題。

看見她又再覺得我近年真的太委屈自己,委曲求全跟伊斯蘭圈子混,快要忘記怎樣做一個霸氣的女人。

***

跟法國朋友討論歐遊行程,她說:「你在哪個國家沒有朋友?」其實是我選了我有朋友的地方去。

有朋友自嘲集郵,希望每個國家的人都有認識到。我本來主要只是認識我要練習的語言的使用者,就已經有不同阿拉伯國家、伊朗,近來重新練法文有法國,加上移民的香港人、不小心認識的其他人,就好像很多了。我想也是在阿拉伯國家練語言練就的搭訕和應變能力,再回來跟歐洲人聊天容易得多,也舒服得多,不用像戴頭巾一樣偽裝自己,小心翼翼,因為思考方式相似,相處自在,不用擔心踩到甚麼地雷,也沒那麼父權保守。另外重要的是有時間和錢,交朋友真是要花時間,吃喝也要花錢,未必比上課省,但比起正式上課語文老師有很多學生想跟他練的情況,語言交換的關係更密切,能聊下去基本上一定是朋友,是對等地互相了解,不只是討論學習其中一個語言文化。

我這麼努力找阿拉伯人聊天,但我在香港最好的中東朋友,結果也是混血或在外國長大,純正的中東人都較難談得來,宗教分歧常常是一個問題,除了伊朗人多數更世俗化。想想也合理,正如我也喜歡漢字古典傳統,但沒法跟遺老做朋友,因為太古板。

既喜歡不同的古典傳統,但又不能接受那些傳統的思維方式,我就是葉公好龍(loong)。

圖:巴格達穆太奈比街,專賣書和文化產品。圖中女性一個戴頭巾一個不戴頭巾,一般女性戴頭巾的比例好像更高。

2024年5月14日星期二

你有收過情書嗎?

阿拉伯文課講到動詞變化,阿拉伯動詞有:

我,我們;
你,你們倆,你們,妳,妳們倆,妳們;
他,他們倆,他們,她,她們倆,她們;

共十四個變化。主要有過去式、現在式、將來式,現在式分陳述、假設、祈使三種。

學生說:「好像做數學題。」

我:「阿拉伯文算簡單了,拉丁文更複雜。」

學生:「你一定數學、邏輯很好。」

我笑道:「你說得對,我的花名是邏輯一百分,因為大一邏輯考試一百分。」

學生:「你沒有感情。」

我:「你這就邏輯有問題了,理性跟情感不衝突,我寫了好多情書。」

學生:「你有收過情書嗎?」

我:「沒有。」想想又好像算有,不過太罕見了。

學生:「男人最多只會用Emoji,給你一顆茄子。」

我:「真的!!!我真的收過。你怎麼知道?你是不是有經驗?」

學生:「我是從網上看來的。」

我:「中女果然見多識廣。好了,我們回正題,茄子的阿拉伯文是باذنجان。」

2024年5月9日星期四

塔利班的好處

之前義教阿富汗女生,學期結束,現在跟其中一個學生做語言交換,我教她英文,她教我波斯文(阿富汗大概一半人口使用波斯文,稱為Farsi或Dari,在西北面近伊朗的地區,另一半使用普什圖文Pashto,在東南面近巴基斯坦的地區)。說起婚姻,我問:「你父母是自由戀愛還是家人安排?」

她說:「家人安排。阿富汗沒有自由戀愛這回事。」

我:「美軍佔領事時期也沒有嗎?」

她:「也沒有。」

我有點懷疑,不過應該是很罕見,尤其她不住在喀布爾。

跟阿拉伯文學生提起,我說:「不能談戀愛,人生真沒意義。」

學生說:「那婚姻要本人同意嗎?」

我說:「理論上要,但最多見一兩面根本沒機會了解對方。」

學生:「全身蓋著也看不清楚。」

我:「越蓋著越想看,見到腳踝就很性感了。」

學生:「我的腳踝OK,再多就不行了。」

我:「那你快去阿富汗吧,是你的市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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網上義教阿富汗女生

2024年4月24日星期三

如何得罪宗教人士

Netflix難得有一齣跟伊朗有關的電影The Persian Version,導演和編劇是Maryam Keshavarz,出身於由伊朗移民至美國的家庭。但保守派伊斯蘭教徒不是很高興,說不尊重伊斯蘭教,尤其是什葉派。

大家都聽說過遜尼派什葉派,但之下還可以分,遜尼派分四大法學派別;什葉派就根據承認哪些宗教領袖分派,最大派別是十二伊瑪目派,就是說承認由穆罕默德的堂弟和女婿阿里開始計的十二位伊瑪目。他們認為第十二位伊瑪目馬赫迪(Imam al-Mahdi,al-Mahdi是救世主)隱遁了,到末日時會重臨人間主持審判。為免拜偶像,這些伊瑪目在畫中通常都是蒙面的。

電影中說女主角母親有緊急事情但路上塞車,求馬赫迪幫助後他化身為戴著頭盔的鐵騎士疏導交通,女主角旁白說什葉派深信這種魔幻寫實的東西。這句話也跟導演/編劇的背景有關,她大學主修比較文學,曾在阿根廷讀拉丁美洲文學。

我看了覺得蠻可愛的,什葉派有時是有那種味道,但網上就有保守派說這樣描寫不準確、不尊重,應該禁止。真好笑,這麼準確尊重豈不是成了教育電視?這些人的人生真是很無趣。當然對他們來說人生有趣是不重要的,上天堂最重要。

又,我不想做肛交專家,明明我《臨時婚姻》那篇文章主要是討論臨時婚姻,肛交並非重點,但幾位教徒就一直說肛交不符合律法,在伊斯蘭教徒間很罕見。但這齣電影裡祖母也叫女主角跟男朋友肛交以免破壞處女膜,當然教徒會說電影不能作為憑證,但又一個來源可見這是為了保存處女膜的「民間智慧」。

大家覺得這齣電影好看嗎?

2024年4月18日星期四

臨時婚姻

朋友告訴我,他的朋友(香港女生)跟一個摩洛哥來的男生約會,吃喝完最後去她家裡,在電梯裡他忽然說:「因為我是穆斯林,所以我們需要有臨時婚姻才能上床。」

那個香港女生完全不懂他在說甚麼。

男生見她這樣,就說:「那算了,我們肛交也可以。」因為肛交不會破壞處女膜,所以在阿拉伯世界是婚前性行為的常用選項。而在這個情境,大概肛交不算「正式」性行為,所以不需要臨時婚姻。

朋友的朋友不是我,因為如果是我的話一定會問到底,到底三更半夜要如何結一個臨時婚姻?

(聽上去好像有點浪漫,是不是拉斯維加斯那種?)

***

我們來看一點歷史背景。伊斯蘭教出現於七世紀,當時的婚姻觀念跟今天很不一樣。伊斯蘭教規定男女可以締結婚姻的條件是:

1️⃣兩人是可以結婚的關係;
2️⃣女方監護人同意(女人一輩子都有監護人,並不隨著成年而消失);
3️⃣男方接受。

Sindawi (2013) 第一、二章簡介了伊斯蘭教容許和禁止的婚姻種類:

伊斯蘭教禁止的婚姻種類:
❌配種婚姻(自身,或奴隸)(نكاح الاستبضاع):在阿拉伯半島、喀布爾地區、突厥地區曾經出現。
❌性交易:在前伊斯蘭時期,阿拉伯地區的妓女主要是來自其他地方的奴隸; 在受希臘文化影響的地區、巴比倫、迦南、埃及等地有聖妓/廟妓。
❌一妻多夫(نكاح الرهط):由於窮困或女性太少的情況下的做法。
❌換妻(نكاح البدل):在也門、中非、東非和波斯有出現。
❌兄弟分享同一個妻子(نكاح المخادنة):阿拉伯半島曾經出現。
❌父親死後繼承他的其他妻子(نكاح المقت):波斯有此做法,傳到阿拉伯半島。
❌跟戰俘/擄劫來的人結婚(نكاح المسبيات):這個不行,但又容許跟奴隸結婚,大概因為戰俘/被擄劫的人是阿拉伯人,比其他地方賣來的奴隸高等一點?
❌「包紥傷口」婚姻(نكاح المضامدة):家裡太窮,丈夫在集市期間送妻子去給富人包養。

伊斯蘭教中有爭議的婚姻種類:
❓娶女奴為妾(نكاح التسري)
❓無禮金婚姻(نكاح الشغار):兩男互換女兒為妻,就不用籌錢付禮金。
❓享樂婚姻(نكاح المتعة):又譯為臨時婚姻temporary marriage。享樂婚姻跟一般穆斯林婚姻的分別是不用負責住宿和家庭開銷,以及只需要口頭同意而不需要白紙黑字寫成文件,還有一開始就訂明結束時間。
❓習俗婚姻(النكاح العرفي):可以理解為秘密婚姻,會找宗教人士見證,但不會做官方登記也不會公開,通常是因為男女雙方還沒有經濟能力成家,但又想有性行為,又或者男方已經有妻子,兩人不想公開。爭議點是,習俗婚姻很多時女方監護人並不知情,違反了上文男女可以締結婚姻的要求。
❓許可婚姻(نكاح التحليل):當男方提出離婚,雙方分開,女方來了三次月經,離婚正式生效;如果離婚三次(一次過講三次算不算離婚三次,這有爭論),雙方不能復合,除非女方跟別人結婚再離婚。所以如果雙方為了復合而找個人來跟女方結婚,是為許可婚姻,因為這樣原本的兩人就容許重新結婚。中間這個中轉婚姻因為本身就有離婚的打算,很多法律學者認為是違反婚姻的原意,所以婚約不成立。
❓打算離婚的婚姻

❗一夫多妻:Sindawi沒提,但這也是伊斯蘭教跟現代社會的衝突。

***

享樂婚姻是伊斯蘭出現以前就存在於阿拉伯半島的。穆斯林世界一直爭論伊斯蘭法學是否容許這個安排。什葉派認為只有第二任哈里發歐瑪爾禁止享樂婚姻,而什葉派不承認阿里以外的哈里發,所以什葉派接受享樂婚姻,甚至有說法是精神上提倡,因為敵人(遜尼派)反對的我就支持。

我聽完一開始的故事覺得最疑惑的是,摩洛哥是遜尼派為主,而遜尼派喜歡批評什葉派有臨時婚姻,所以我以為遜尼派沒有,但原來也有遜尼派接受臨時婚姻(他們叫زواج المسيار,近年流行於海灣國家,字面意思是旅行/過客婚姻),雙方也是不用負責住宿和家庭開銷,以及只需要口頭同意而不需要白紙黑字寫成文件,分別是遜尼派的旅行婚姻沒有訂明結束時間,仍然需要遵守最多四個妻子的限額,以及有看法說需要兩個證人。所以遜尼派批評什葉派的享樂婚姻,但自己也有差不多的旅行婚姻,而沙地的宗教權威多數認為旅行婚姻符合律法。(Ch 5, Sindawi 2013)

我問黎巴嫩什葉派宗教教師對享樂婚姻的看法及對遜尼派批評的回應,他回了一段優美的阿拉伯文廢話:

أنا أرى أن هذا العقد هو عقدٌ شرعي ولا مانع منه وهو حلال أما بالنسبة لنقد السنة فهو غير صحيح لأن المتعة ثابتة في أصل الشرع الإسلامي و لكن تحريمها غير ثابت
「我認為此合約是一個符合律法的合約,沒有反對理由,是律法所允許的。至於遜尼派的批評,那是不正確的,因為臨時婚姻是由伊斯蘭律法的原則所證立,禁止臨時婚姻則否。」阿拉伯文的一個優點和缺點就是很適合寫這種廢話,沒甚麼內容但又看得很舒服。這樣寫文章真是不怕不夠字數。

另一位什葉派朋友的看法是享樂婚姻提供了一個正式取得同意的方式,為免有任何誤會或「不小心」,確保大家意向清明,不是一時衝動或一方強迫。這個想法很好,雖然不像是原意。不過問題是當你將這樣東西叫做婚姻就顯得有點可笑:婚姻不是應該是更認真的嗎?

大概因為伊斯蘭教不願意承認有家庭以外的男女性愛關係,所以就算是一夜,也是一夜夫妻,不能是別的東西,例如結合、性合約⋯⋯於是根據這個定義,就可以將短期性行為納入夫妻關係之中,不用變成婚前/婚外性行為,那世上就沒有家庭以外的男女性愛關係了,問題解決!

或者倒轉來看,婚姻的唯一意義就是性行為相關事宜合約:兩人的開銷怎麼安排、子女怎麼安排,贍養、繼承權的問題,跟長期一起生活沒有必然關係,只需要訂好合約就可以,所以臨時婚姻也是婚姻。蒙昧時期的阿拉伯世界對婚姻真是這麼浪蕩不羈,但信伊斯蘭教以後應該比較嚴格才對,於是就顯得很奇怪。但其實二十世紀以前,是西方人覺得伊斯蘭教徒很放蕩,太容易離婚。很保守的伊斯蘭教徒形象是原教旨主義浪潮,伊斯蘭教徒認為自己不夠虔誠所以落後、需要改革的結果。

***

聽到摩洛哥男在電梯中求婚——我是指提議臨時婚姻,於是我去查,才知道遜尼派也有臨時婚姻。不過嚴格來說遜尼派的臨時婚姻需要兩個證人。如果那是真的,他到進女生家裡前才在電梯中求婚,三更半夜要到哪裡找證人?是否發訊息給朋友也算?如果算的話,他跟兩個好兄弟開一個三個人的訊息群組,每次誰需要臨時結婚,就發一個訊息進去,禮成,真是很方便。

又或者,這樣告訴朋友有點尷尬,大家應該會想找不認識的人做證婚人。這其實是一門商機,我應該提供證人服務,「臨時婚姻見證人」,多有趣的職銜。應該要寫一個擴充功能,掛在Tinder上,直接在Tinder上證婚。

但是,因為在伊斯蘭律法裡面女性的證人地位比較低,有些說法是兩個女人等於一個男人,所以我可能需要跟三個女人分成。收入大幅減少,真是氣死。

伊斯蘭世界真是不可能同工同酬呢。還是做雞棚顧問好了。

討論時間:
1. 大家猜猜電梯求婚結局怎樣?
2. 大家想來一段臨時婚姻嗎?

參考資料:
Sindawi, Khalid (2013) Temporary Marriage in Sunni and Shiite Islam—A Comparative Study. Harrassowitz Verlag.

圖:伊拉克什葉派聖城庫法(Kufa)裡的Maytham al-Tammar墓,他是阿里的同伴。我在庫法問路時,對方問我結了婚沒有,神情看來覺得我一個人來是妓女,我跟他聊多兩句可能會跟我求婚。享樂婚姻大概是朝聖活動的一部分。

PS. 每日一次,爭取宗教點數(見最下面第132號註腳):

2024年4月16日星期二

康德式性愛

之前好幾個跟哲學系有關的KOL被揭發對待兩性關係很有問題。

正如我之前的文章所講,中大哲學系(尤其助教)對女學生和不夠陽剛的男學生並不友好。

那些哲學KOL們喜歡對女生倡導開放式性關係,但永遠是自己開放,別人不能開放。

哲學系應該是一個可以討論不同道德觀、價值觀的地方,可惜這些哲學KOL學了這些術語和論據,只是選有利自己的理論來說服別人。

(可見讀哲學是有用的,詭辯能力比別人高?)

很諷刺地,哲學KOL們很喜歡講康德,但自己行為上完全不是康德主義者。既不符合定言令(kategorischen Imperativs,用德文厲害一點。簡化來說是道德原則應該是普遍適用、不能雙重標準的原則,有興趣可以看Johnson & Cureton 2022),又不符合要「尊重別人『作為一個人』」的原則。

(康德本人的行為也未必很康德主義。本人未曾深究。)

近來跟朋友聊天的時候我說:「根據康德哲學是否不能找炮友?好像目的性太強,不夠尊重對方。」

(對,很搞笑的問題,不然你以為一個哲學博士跟一個哲學博士生會聊甚麼?)

因為本人沒有很勤力讀哲學書(如果當年讀哲學時討論這方面的康德哲學,我可能會比較有興趣),上網去查一查,才發現根據康德的性愛倫理學不但不能找炮友,而且是非常保守的,他認為性行為只應該在夫婦之間為生育而發生,同性性行為不自然所以不應該。(Vardan 2018)簡單來說就是一個耶撚(保守派基督派)的性哲學。

(當然他生活於十八世紀,做一個耶撚也很正常,只是我以為哲學家會比較前衞一些。)

不過不要理他耶撚的一面,「尊重別人『作為一個人』」的原則,其實是甚麼意思?

(當然其他生物也應該要尊重的,不過人就更順理成章。)

當你去快餐店叫餐時,會尊重收銀員作為一個人嗎?你對這個人有興趣有關懷嗎?他其實跟點餐機有甚麼分別?

或者這個標準有點高,總不能跟每個人都先做朋友。尊重也不表示不能交易、買別人的服務,只是需要有禮貌和尊重對方的意願而已,像是對侍應和的士司機一樣,你也是在買對方的服務,對方終究是有工具性質的。

所以找炮友、性交易也是一樣,有禮貌和尊重對方的意願就算是尊重對方作為一個人了,應該是可以符合康德倫理學的基本原則的,雖然不符合他的性愛倫理學。當然亦可以反思經濟和社會結構是否公平的問題。

不需要對性太特殊對待。

***

不久前有齣電影La Maison,改編自同名自傳小說,內容來自法籍作者Emma Becker去柏林做妓女「體驗生活」的見聞。有人評論說作者嘩眾取寵,小說內容沒甚麼特別。我未看過原著,但電影我覺得不錯。說「嘩眾取寵」的人是不是投射太多,覺得這麼大犧牲應該要寫出很偉大的作品才對,但作者去體驗本就不保證有甚麼驚天地泣鬼神的收穫,我是蠻欣賞作者的,想了解這個行業的真實情況,選擇了親身嘗試,寫了觀察出來,很有研究精神,旁觀者不用太大驚小怪。

如果將生存在世視為以形骸探索世界的過程,做妓女是一份可以閱人無數、看穿人性幽微的工作,容易沉淪自我放棄,但也有機會可以學到很多東西。我沒有Emma Becker這麼有研究精神,但我喜歡讀嫖妓報告和行內人的分享,可以間接觀察。

如果批評者要說這錢易賺,Emma Becker就用作品回應:這「易賺」的錢資助了她的小說,比找作品資助、研究經費、商業資金更加自力更生,比很多作家學者電影人都更「獨立製作」。

做雞當然也比搭雞棚老實。

***

如果我們對性的態度更開放平實,是否也可以減少文首這種性獵人的出現?大家更多公開討論,對各自的態度更加清晰,遇上不當行為也不會那麼羞於啟齒,因為公開的代價可能比事情本身更難以承受。更多冷靜客觀的討論,或者可以減少社會上無明無理的指指點點,讓大家少一點虛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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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4年2月22日星期四

黎巴嫩的保守與開明

「你之前說Zahle有甚麼?」我坐車路過,忽然想起黎巴嫩朋友提過這個地方,於是短訊問他。

「有個烏德琴(oud)匠,是我的親戚,不過他移民美國了。為甚麼忽然問?」

「我要去Baalbek,看見這個地名似曾常識。」Baalbek在黎巴嫩東北面的山區,有大型羅馬遺跡,是黎巴嫩最有名氣的古蹟,神廟保存得不錯,敬拜閃族太陽神Baal,不過後期羅馬風格裝飾太過,我不是很喜歡。Zahle是貝魯特去Baalbek的中途站。

「甚麼?你要去Baalbek?等等,別衝動。」他說。

「我已經在路上。」我說。

「那你小心點,但不用怕。」小心點又不用怕?到底是甚麼意思?

我問他:「有什麼危險嗎?」

「那兒會有部落衝突,會駁火;也有人偷東西。」他接著說:「這樣吧,我找找看有沒有朋友住附近可以跟你見面或照看一下你。你早點告訴我嘛。」之後他怕了我,每天問候我去甚麼地方。

【圖:有說因為傳說挪亞很高所以墓很長,也有說這原是引水道。】

他給了我一個朋友的電話,我發訊息給那個朋友,他約我在Zahle的商場外等,我看完遺跡就去找他。我以為去咖啡座喝杯東西,結果他跟他包著頭巾的妻子載我去看附近的挪亞墓(Kerak Nuh,其中一個相傳是挪亞墓的地方),上山看風景(山上一邊可以看到敘利亞,一邊可以看到以色列),再帶我回家聊天吃飯。

「這裡多數人都是真主黨的支持者,真主黨員比黎巴嫩軍隊的軍人還多。很多人在敘利亞抵抗伊斯蘭國和努斯拉陣線(Al-Nusra,基地組織的分支),保護了黎巴嫩,為此而犧牲。」他說。真主黨有戰鬥力但不懂經濟行政,阿拉伯世界的政治勢力總是難以兩全其美。

他也是喜歡音樂和哲學的人,碩士關於宗教哲學,現在在宗教中心教授伊斯蘭教義。跟他聊天確實十分有趣:一個什葉派宗教人士,但有讀佛經,跟我聊前後期維根斯坦,也彈阿拉伯音樂。他拿起烏德琴,彈唱的是Riad Al Sunbati譜曲的珴默詩歌:

「我聽到一個聲音呼喚,在黎明時份
從看不見的地方召喚昏睡之中的人類
快來裝滿願望之杯
在命運之手注滿生命之杯以前」

這也是我喜歡的曲子,如果我生在黎巴嫩山區,我的生命就會像他一樣嗎?前提是如果我是男人吧,如果是女人,人生的主題也是嫁人。

我們見面之後他要去教課,換上什葉派教士的典型打扮:白布捲成的帽子、長袍、披風,跟剛才的討論內容蠻大對比。我想起伊朗精神領袖高美尼,他雖然一副傳統打扮,但其實也讀西方哲學。表面上再傳統,其實大家都西化了,或者是從西化反彈。

聊了一個下午,其實還可以聊下去,但他們家裏有火爐,燒合成板,雖然理論上煙是經煙囪走出室外,但我覺得有點焗,很怕吸了致癌物或一氧化碳,所以雖然他們說可以留宿,一來不想使人不方便,二來怕這樣吸下去會中毒,還是快點走了。

之後我繼續在短訊「訪問」他:「分析哲學對你的宗教信仰有影響嗎?」

「有一點,令我留意到不同人對字詞的解釋很多時候是不一樣的。但西方哲學對我最大影響,是關於意志的哲學。」

這個對我來說是很中東的答案。在阿拉伯國家,杜斯托也夫斯基和尼采的書特別常見,常見到街邊小書販會賣的程度。想像香港書報攤有杜斯托也夫斯基和尼采,感覺很違和,這些書書店會有,但不到阿拉伯國家好像識字就會想看的程度,在香港,識字就會想看的書,是投資策略?是日本旅遊指南?是愛情/推理小說?阿拉伯小書販也賣《富爸爸窮爸爸》、最新小說、英文暢銷書阿譯本,但杜斯托也夫斯基歷久不衰,總有一本在當眼處。

我不是說那是好事,雖然我喜歡杜斯托也夫斯基,但起碼香港沒有那麼多宗教狂熱分子。

我常常想為甚麼中東人好像很需要宗教,一定要有宗教才能避免虛無主義,為什麼東亞人就不需要呢?可能是傳統或社會氣氛令人不得不想這個問題?或者香港人也不是不想,但不一定會選擇一神教,還可以算命、信佛、讀哲學系(不建議)⋯⋯

黎巴嫩朋友看來算世俗化(但也留鬍子、不喝酒),但他介紹給我認識的兩個同齡朋友都是保守派,不跟異性握手那一種。他說他們都是因為對宗教、哲學的興趣而聊得來的朋友,難道對這些有興趣就會成為保守派?或者開明派都不在本國吧。

相反,他叔叔就很「開明」。他是有名演員,本來學音樂,彈烏德琴和唱歌,但因為內戰貝魯特分成兩半,去不到音樂學院,改去學演戲。我跟朋友說我玩了個多月玩得悶了,叫他介紹多些朋友給我見面聊天,朋友就給我他叔叔的電話號碼,說我可以約他叔叔,他剛拍完戲放假,於是我發訊息給他。

他問我想喝酒還是喝熱飲,我說喝熱飲,心裏面就覺得預感不是很好,姪子的朋友一見面你就約他去喝酒,這樣好嗎?

我們約在中產餐廳、咖啡店集中的Badaro區,我隨便找了一間餐廳喝著咖啡等他。他來到就帶我到另一間咖啡店。因為下雨,我撐傘,他一伸手就想扶我的腰,可能自己也覺得太過分,踫了一下就改搭着我近他一邊的膊頭。

他六十幾歲,結了婚有兒子,兒子快結婚,年紀比我小些。

我們下午五點見面,他原說八點有約,結果六點就說送我去劇場聽八點的音樂會,大概是聊了一個小時覺得我不會跟他上床,就懶得浪費時間。

大概娛樂圈特別黑暗就是這個意思吧,如果他是導演,要演他的電影肯定要跟他睡。

他是不是就不會掙扎?或者精力都用來四處睡就不用讀杜斯托也夫斯基?

年紀大和年輕一輩的世代之爭,部分就以年輕一輩反叛老一輩的世俗與腐敗為表現,以保守價值和宗教對治西化和虛無。

這就是我見識到的黎巴嫩的保守與開明。

2023年11月26日星期日

男人唔識同細路溝通?

同幾個學生討論性別、家庭,佢地都幾保守(一個尼泊爾裔一個菲裔一個本地讀國際學校),話男人唔識同細路溝通,最好阿媽唔好返工留喺屋企陪細路。

跟住我話:「你地有無聽過mansplain?」

佢地點頭。

我:「咁呢啲鍾意mansplain嘅男人,唔係應該好啱湊細路咩?咩都mansplain一餐又有人聽佢講野。點解佢地唔mansplain俾細路聽?」

佢地笑:「唔知。」

我係認真諗呢個問題,可能mansplain本身就表示佢地講野前無去估計對方嘅背景知識,即係唔識溝通,所以只鍾意mansplain俾女性聽,因為無聽唔明嘅問題;但如果細路聽完都唔明,佢地都唔會識用其他方法解釋。

2023年9月20日星期三

論練阿拉伯文與練法文之分別

在香港法國人群組發了一個貼文徵婚,不是,是徵語言交換,用廣東話換法文。有六個人私訊我,搞笑的是其中兩個想練英文而不是廣東話,因為我貼文中說我喜歡學和教語言,教過廣東話、英文和阿拉伯文。

第一個是想去法國學校做助護的中年男人,他的同性伴侶來法國學校教法文和德文(即是說私訊我的人是五女一男同性戀,我果然是跟直男八字不合),他則請了無薪假,想在這裡找份工作陪他,但面試時被嫌英文太爛,所以想練英文。他在法國是教公司客戶安全知識,像怎樣用滅火筒、急救之類,他留意到香港有很多心臟除顫器,他教我說只要啟動了就會有錄音教你怎樣用。聊得有點悶,不是太多共同話題。

第二個是中年女遊客,她母親是越南人,父親的父母來自香港但父親在越南出生不懂廣東話。她自己在法屬新喀里多尼亞(New Caledonia)長大,新喀里多尼亞位於瓦里瓦圖以南、澳洲以東,面績約一萬八千六百公里。大學到巴黎的名校讀法律,做了一段時間律師儲夠錢,想做輕鬆自在的工作,現時在法國南部做酒店接待員。她約我並不想學廣東話,似乎只是想找個本地人聊天,於是我們邊吃點心邊練法文。

因為跟她相處蠻舒服,之後又陪她玩了一天,隨興行程是:在九龍公園散步,之後坐小輪到中環坐電車,電車經過蓮香居時衝下車,在蓮香居搭枱飲茶,從點心車搶點心,吃完走到文武廟,逛新聞博物館和大館,在中環街市喝點東西,去坐中環摩天輪。蓮香居比我印象中好,芝麻糕超好吃,摩天輪是她說本來已經買了票想坐,叫我一起,原來只要$20元一次(因為政府打劫原先的承辦商),時間也蠻久覺得很值,不過星期日頗多人排隊,我還以為要百多元,原來$160是包廂,如果是拍拖可以考慮。初見她只覺溫柔可人,是個有東方味的法國女人,好像只愛喝酒玩樂,聊下去發現其實讀書聰明,工作成功,但想做就做,了解自己想要甚麼又勇於追求,聊政治文化也有見地。其實坐電車又坐摩天輪非常之Before Sunrise,香港也很浪漫啊,我們也聊得很開心,唯一分別只是不是靚仔而是女。等過馬路時有個家人在講英文的金髮小孩瞪大眼睛盯著我們看,想必覺得很難理解兩個東亞樣子的人在講西方語言還不是英文。

第三個也是跟法國學校有關,是該校的西班牙文老師,她父母由突尼西亞移民到法國,她在法國出生,懂阿拉伯文但不精,大學在西班牙讀西班牙語言文學,丈夫是西班牙人,她來了香港六年 ,有學過廣東話,但程度不高。跟她見面最像上課,她雖然不是教法文,但也是教語言,非常懂溝通和教學,會根據我的程度選字和說明,三言兩語就將我的錯處解釋明白,到我教她的時候她還將最後十分鐘用來練習她剛學了的東西,很有計劃,跟她聊教育聊得很投契。應該可以一直上課。

第四個又跟法國學校有關,二十幾歲來自法國北部的美女,之前在那裡做收生,但她本身是做非牟利組織,只是因為男朋友來做金融工作所以隨便找一份工,但實在不想做了,現在辭了職想找回非牟利組織的工作,但本地組織都想要懂廣東話的人,她說她嘗試去無國界醫生,但香港的無國界醫生全是本地人,並沒有法國人,所以請她的機會看來也不高。她是跟我練英文,我笑說:「你沒有英美朋友嗎?我以為白人比較容易混熟。」她說覺得本地的外國人好像也跟本國人往來為主,她自己的朋友多是法國人,之前在法國學校有個本地同事但大家志趣不同所以也沒有特別來往。我想我二十歲的時候也不會很主動想認識甚麼人就去找,所以她就相對被動地私訊我而不是去外國人群組寫一個貼文找人練英文。

第五個來了大半年,但廣東話最好,因為剛開始上了三個月課程,她也是丈夫來做金融工作所以一起來港,有兩個孩子,年紀還小,之前沒工作,但剛請了家佣,開始可以出來活動於是找我見面。她問我去過法國沒有,我說還沒,她熱情地說明年一起去,客套話先聽著,但如果真的跟她回鄉應該比自己去更有趣,可以看法國人的法國。

第六個,她家人來自香港,但自小在法國長大,不懂中文,想跟我練廣東話,她教法文工作時間不穩定,還沒見到。

練法文真是很順利,跟練阿拉伯文完全不一樣。只說在香港,曾經在CouchSurfing約一個在香港工作的埃及人在咖啡室見面,我們坐在相鄰高凳,他一直在碰我的手臂膊頭,見這類人真的一定要坐對面隔十萬八千里才行。

相反練法文遇上的人都很有教養(因為沒有直男?),四個女人都有氣質有內涵相處得很舒服。本來猶疑該去上會話還是自己找人聊天,慶幸選了更不確定的找人聊天,比跟著一個老師上課更有趣亦更有效:每個人初認識都會聊相似話題,跟上一個人學到的生字和句式就跟對下一個人用,每一次都感覺到進步,竟然兩個禮拜就解鎖了用法文教廣東話的技能,很有成就感,雖然不知道這個技能有甚麼用,或者我真的應該開一間語言學校。

2023年8月8日星期二

邊餵奶邊做愛是可能的嗎?

大家是不是覺得我在討論性愛招式?

不不不,本人是一個十分正經的學者,我在討論阿拉伯詩歌。


因為學唱阿拉伯文歌曲,有時候歌詞是古典詩歌覺得很深,想讀些阿拉伯詩歌熟悉一下相關詞𢑥,於是找來蒙昩時期最有名的「懸詩」(المعلقات al-Mu‘allaqāt)。有說之所以叫懸詩是因為相傳在伊斯蘭教出現之前,阿拉伯人會將詩歌掛在麥加天房展示。

去看Youtube頻道上的介紹和朗誦,常常講古典文學的阿拉伯人都是《古蘭經》學者,除了古典詩歌外,其他影片就是關於伊斯蘭教,一副道貌岸然的樣子。但當我開始仔細聽內容,我就震驚了,原來平時大家恭恭敬敬地提及的蒙昩時期大詩人烏姆魯勒.蓋斯(ٱمْرُؤ ٱلْقَيْس Imru' al-Qais 公元501-554),他的詩歌是這樣的:

「像妳的哺乳孕婦,我在晚上探視
   我將她們的注意力從戴著護身符的小孩引開

 當他在她後面哭,她半身轉向他
   在我下面她那半身不曾移開」*

就是一個到處睡還寫詩歌頌自己風流史的詩人。這樣也算了,我最接受不到的是那些道貌岸然的宗教學者一邊講這些詩歌,一邊講(例如)女人不要露出頭髮?這個雙重標準會不會太過分了些?當然蒙昩時期的阿拉伯人被視為未受伊斯蘭教教化,行為放浪不檢點,但始終理解不了這些宗教學者如何能這麼精神分裂,一邊講極保守的教義,一邊一本正經地講色情詩,大概這就是阿拉伯世界本身常見的情況,一邊要把女人關起來,一邊整天想著性。

說回烏姆魯勒.蓋斯的懸詩,我個人是覺得邊餵奶邊做愛很不盡興,但詩人好像覺得夠荒淫要拿來炫耀?雖然溫柔有溫柔的好,可是靜態得可以餵奶的話,是不是要檢查一下身體?

*我要在我的簡介「女博士、音樂人、作家」後面加上「色情詩譯者」,我覺得我譯得很盡責了,還押韻,雖然我的老師們肯定會說我沒有把格律譯出來,如果他們看得懂中文的話。

【尖沙咀iSquare市集】
The Glocalist Life 環球本地日常的Julian會在八月十二日(星期六)至十三日(星期日)尖沙咀iSquare市集擺檔賣他從各地引進的產品,他會在八月十二日(星期六)下午4 點講他在黎巴嫩的觀察,我會在場,大家也可以來買我的《埃及男女》、《Reading the Qur'an》簽名版。

2023年8月1日星期二

因為人生沒有意義所以很需要女朋友的伊朗男人

【圖為位於伊朗色拉子的哈菲茲墓,筆者攝於2010。】

為免好像醜化了廣義的阿拉伯人,我要平衡一下,寫一下可愛的黎巴嫩朋友。

我跟他互教樂器,他教我蘆笛(ney),我教他單簧管。

香港朋友教我們時說:「吹蘆笛時,嘴型像要接吻一樣。」

黎巴嫩朋友則說:「呼氣像要呼出你的靈魂。」

在他面前我覺得我們香港人很下流。

***

我辦公室放了我的書《Reading the Qur’an》,他問:「你的書講甚麼?」

我說:「第一,人們不讀《古蘭經》⋯⋯」

他插嘴:「第一,人們根本不讀書⋯⋯」有讀分析哲學就是反應快。

我說:「很對,第一,人們不讀書;第二,人們不讀《古蘭經》;第三,人們讀錯了《古蘭經》。」

(植入式廣告完畢)

***

他看我書架上的書,看見哈菲茲的詩集,說喜歡他很蘇菲神秘主義。

我問:「那峨默呢?」

他說:「也喜歡。」

我繼續問:「喜歡誰多一點?為甚麼?」差點沒問兩人掉進水裡要先救誰。

「我喜歡哈菲茲多些,因為我覺得峨默的詩只有少部分是蘇菲派,其他真是講愛情、喝酒,不是講神秘主義,只是人們解讀成那樣。但因為他是數學家、天文學家,所以我喜歡他。」他讀物理。

我說:「嗯,我不同意,我覺得他的詩本身就是蘇菲派,不是被人過分解讀。」

雖然我不認同,但他的答案比一位伊朗朋友好多了,後者說:「人生沒有意義,因為沒有真主沒有天堂,一切都會消逝,所以我喜歡峨默。哈菲茲太正面了,我沒有共鳴。」

最怕這種一切只能歸於真主和天堂的想法,無論他認為有沒有;這位朋友認為沒有,所以人生很黑暗,整天散發負能量。因為人生沒有意義所以他很需要女朋友,對我的朋友示愛被拒絕了,又對我示愛。

雖然我喜歡沉鬱的男生,但醜男的沉鬱沒有令人想解救他的衝動,只有想刮他兩巴掌的衝動。

PS. 為了對比又醜化了伊朗人,人生好難。

2023年7月30日星期日

遷來香港結婚的阿曼男人第一次見面就叫你去酒吧續攤

前阿拉伯文學生搞了一個晚宴招待他的朋友,我也有幸出席。一個人不是結婚竟然會搞一場百人晚宴,行動力令人佩服。現場有他的朋友老師們表演,包括「Calvin歌唱小教室」的Calvin,超好聽。


前學生安排了他的另一位前阿拉伯文老師跟我同一桌,他是阿曼(Oman)人,阿曼在阿拉伯半島東北端,跟阿聯酋、沙地阿拉伯、也門接壤。他因為網上認識了一個香港女子,於是遷來香港結婚,現在有一個三歲兒子。他說以前在阿曼做空少(平心而論都算靚仔),剛來香港時教了一陣子阿拉伯文,現在做室內農業,種非時令食材,賣給高檔餐廳。

因為同桌有其他人,最初我們用英文聊天,之後那些人去了跟其他朋友聊天,我就跟他說:「Kallimni ‘umaani. (跟我講阿曼阿拉伯文。)」

他說:「Kaifa Haalich?(妳好嗎?)我們用『ich』的字尾。」他用英文解釋。

我說:「那跟海灣阿拉伯文差不多,我能聽懂。」我心想這太看扁我了,跟沙地阿拉伯老師和他的兩位太太混了幾年是白混的嗎。

他說:「你說你會喝酒,我們之後去酒吧聊吧。」因為我說我吃素之後他問我喝不喝酒。

我心想搞甚麼,講阿拉伯文要去酒吧講?你沒喝酒講不出家鄉話?我說:「在這裡講就可以。」不想做道德判官,可能是一對很開明的夫婦,不過綜合觀察所得猜想,九成是太太在家帶兒子,你出席朋友的晚宴,約新認識的女人單獨去酒吧,回家說自己只是出席晚宴。還是該說他起碼有說自己結了婚所以是好男人?

但他總算轉了講阿拉伯文。他說很喜歡香港,人們很好。

我覺得這太門面,於是問:「有被人歧視嗎?」

他說:「有,那次我很震驚。那天跟妻兒在東涌沙灘玩,我去買喝的,走進村子裡的士多,店裡的老人家揚手讓我走。我非常憤怒,買了店裡所有啤酒倒在溝渠裡,店裡其他人問我幹甚麼,我說那位老人歧視我,我很憤怒。他們說對不起,你不要再倒了,我說是我買的為甚麼不能倒?」

我心想就算是你買的也不應該亂倒吧。歧視讓人不快,但這感覺有點失控。

他說:「我在馬來西亞、印尼等地方,他們知道我是阿拉伯人都對我特別尊重。」

我說:「因為他們是穆斯林。」

他說:「在香港,我之前室外務農曬得黑時別人說我是非洲人,膚色淺一點時說是印度、巴基斯坦人,膚色最淺時別人猜我是土耳其人、摩洛哥人,從來沒人說是阿拉伯人。」

我說:「膚色最淺時居然覺得是摩洛哥人?」既然摩洛哥人不算阿拉伯人,那他是用狹義的「阿拉伯人」,指阿拉伯半島居民,而不是像在「泛阿拉伯主義」中,包括所有講阿拉伯文的國家。我想起阿拉伯文教科書說埃及人用狹義的「阿拉伯人」時通常會想起石油國家、暴發戶。阿曼也是石油國家,不過感覺比較低調,很少出現在新聞。阿曼人口約五百萬,其中二百萬是來打工的外國人,也是一個本地人很少做低下層工作的海灣國家。

他接著說:「在香港,大家看國際媒體覺得阿拉伯人都是恐怖分子,在以色列放炸彈,在敘利亞打仗,入侵阿富汗⋯⋯我來香港前沒想過別人是這樣看我們的。」

我沒覺得你會放炸彈,但請回家看顧你的兒子。

2023年1月13日星期五

伊朗妓女殺手

《聖蛛عنکبوت مقدس》由居於瑞典的伊朗導演Ali Abbasi拍攝,故事來自伊朗東北聖城馬什哈德於2000至2001年發生的連環謀殺案,退伍軍人Saeed Hanaei為「清洗」聖城街道,連殺16名流鶯,因為用頭巾勒死目標,媒體為他起了一個外號叫「蜘蛛」。

平時的伊朗電影因為政府審查,不會有任何性愛場面,甚至女人們的頭巾在家裡也沒有除下,但這齣電影因為是歐洲多國參與製作,拍攝則在約旦,所以不用理會伊朗政府的規定,第一次可以看到這麼直白的伊朗電影。

有趣的是有(本地)朋友說殺人場面恐怖得他不敢看,而他自稱是一向喜歡看驚慄片的。這齣戲如果只是拍兇殺刺激,就沒甚麼意思。內容劍指伊朗社會的仇女風氣,兇手被捕後被視為捍衛聖城的英雄。我就不覺得殺人場面太恐怖,恐怖的是這樣的社會,不是殺人場面。可能是去慣中東,對於這樣的社會情況不陌生,何況一個人走夜路的時候,是真實地懼怕會發生甚麼事情的,看電影的話是小兒科了。
問正是馬什哈德人的波斯文老師怎樣看,他說2000至2001正是他的學生時代,當時他對這單案件非常有興趣,有關的報導都會找來看。但他覺得Ebrahim Irajzad於2020年拍的《Killer Spider عنکبوت》更忠實呈現原來的故事,不像Ali Abbasi額外加了女記者的角色。

問跟我做語言交換的伊朗研究生,他則說:「我看了一半還沒看完,因為太黑暗。我想起那些教士總是煽動群眾,曾有人對沒戴好頭巾的女人潑硫酸。」

我說:「我又不會覺得太難看下去,因為,嗯,中東就是這樣的啊,社會太過壓抑,例如,我在伊斯法罕的時候(他是伊斯法罕人),在河邊散步,有人拿著一隻很漂亮的兔子,我就跟他講了幾句話,然後他就跟了我幾百米;我在埃及書店,老到沒幾隻牙的阿伯問可不可以去我住的酒店。因為他們覺得一個女人去旅行就是蕩婦。」

他說:「我想說不是這樣的,伊朗人絕大多數都是好人,不過我知道你講的是真實經驗,我無法否定。」

我想說,你回鄉時試試著一件罩袍走在街上,就會感受得到,然後你就不會覺得這齣電影太黑暗了。

#雖然我說得這麼黑暗但仍打算暑假去伊朗讀波斯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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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3年1月5日星期四

機械情人

睇咗《Ich bin dein Mensch(智理想情人)》,劇情係女主角做美索不達米亞研究唔夠經費,大學叫佢測試機械情人。女主角一路嫌機械人無意識,覺得佢度身訂造迎合買家,會令人失去社交能力。我覺得雖然現實中唔係真係咁容易接受,但係電影可以大膽啲,個point太普通。

成日有科幻片係人腦駁咗落一堆電流刺激出來嘅幻覺,但少啲科幻片懷疑意識本身,其實意識本身都可以只係一個simulation ,我覺得我有意識,都係因為我可以自言自語啫,咁AI對話程式都可以自言自語卦?憑咩話機械人無意識?

如果係physicalist嘅話,意識本身都唔係咩另外存在嘅嘢,機械人個input output點解唔算意識?甚至當有靈魂,如果係Buddhist dualist嘅話緣起性空,靈魂都係random aggregate啫,憑咩高級過機械人?唯一真係接受唔到嘅係Christian dualist,因為機械人唔係神造嘅。

我覺得個機械人最唔吸引個位係唔知有無autonomy,因為佢係照女主角嘅喜好設計,但佢自己學習之後都未必可以話無autonomy。

有朋友話《Her》好睇啲,於是去睇埋,我覺得美術、鏡頭好好,但唔係都好投入到個故仔,件事感覺好毒,成日phone sex,只能話拍得好過《Ich bin dein Mensch》少少。《Her》係男人同個把聲嘅電腦系統(嗰把聲係Scarlett Johansson,佢話佢係後製期間先錄,咁男主角同空氣演戲又真係幾勁),《Ich bin dein Mensch》係女人同個男機械人,《Black Mirror》第二季第一集Be Right Back都係,我覺得男機械人有說服力啲,因為男人比較似機械人。

2022年8月14日星期日

所謂戴頭巾的自由

訪問一位(男性)宗教人士的時候,我們問他在香港覺得有甚麼困難,他說困難是在香港沒有戴頭巾的自由。我心裡覺得很奇怪,香港不准戴頭巾嗎?他解釋說因為多數香港人都不戴頭巾,所以他教派中的女人都不想戴頭巾,尤其是年輕的信徒。

了解我的朋友都知道這種講法是一秒辣㷫本人,但因為工作關係,我沒有跟他辯論。有人認為應該包容他,但認真去考察他的說法,假定他不是因為用外語而表達錯誤,我不戴頭巾已經侵犯了他心目中的自由。 他已經在批評我侵犯他的自由了,如果我要包容到不批評他,就只能是包容智障殘障那種包容了。You should not be tolerant towards the intolerant.

跟他同一教派的朋友聽說後表示,他這麼想要(這種特別的意義下的)戴頭巾的自由,可以回到他的垃圾國家去盡情享受這種自由。

我要強調,本人是包容到不好意思講這種話的。

1994版《倚天屠龍記》

在Youtube發現1994版的《倚天屠龍記》,跳著看完了,重看是好奇小時候的印象跟今天相比如何。

小時候很喜歡孫興演的楊逍,現在看覺得他對紀曉芙說的話可以上直男行為研究社(原著沒有,是改編加的,如果金庸寫應該會好一些),謀略又不怎麼樣,只是在馬景濤襯托下外貌氣質都更吸引。這次才留意到潘儀君演紀曉芙和楊不悔演得不錯,語氣表情很大分別,相反馬景濤演張翠山和張無忌、葉童演殷素素和趙敏太相像,其實葉童演殷素素和殷離更合理,因為兩人是親戚,現在演兩個毫無關係還不同種族的人太奇怪。

葉童演戲有感染力,而外號咆哮帝的馬景濤雖然不只是咆哮,但比較適合演瓊瑤劇。張無忌和趙敏初次相會拍不出感覺,趙敏戀上張無忌沒甚麼說服力,雖然愛情沒甚麼道理可講,可能這樣更符合現實,但要拍得令觀眾投入又是另一回事。這不純是兩個演員之間化學作用的問題,因為張翠山和殷素素的開始是更有說服力的,而張無忌和趙敏如此匆匆一會,如果要令人一見傾心,張無忌應該要英氣勃勃夠壓場,但馬景濤就只演出爛好人的感覺。張無忌趙敏的故事後段更是拖拖拉拉太重覆,令人不耐煩,不如張翠山和殷素素的故事節奏明快:張翠山和殷素素自殺是戲劇高潮精典場面,戛然而止令人印象深刻(雖然丟下兒子自殺不太合理),相應地趙敏搶親也是,之後還演感情戲就後繼無力。

眾多角色經常重傷甚至以為死了又沒事,一次半次就算了,經常如此感覺太亂來。劇中朱元璋加戲是可以,但權鬥的橋段有點兒戲。所以總結是前半比較好看。

重看前想會不會覺得這年代電視劇的武打特技很落後,但除了佈景很假其實武打蠻好看的,可能沒有電腦特效可用,多用真人動作翻滾更有實感。

《我自由》——探討女性自由的埃及小說

朋友送了一本埃及作家伊赫桑·阿卜杜勒·庫杜斯Ihsan Abdel Quddous(1919-1990)的小說《أنا حرة》給我,書名直譯「我自由」,但這句話常用來叫人不要多管閒事,如果跟港式戲名譯法我會譯成「想點就點」。

伊赫桑·阿卜杜勒·庫杜斯的小說改編成電影的很多,僅次於1988年諾貝爾文學獎得主納吉布·馬哈福茲Naguib Mahfouz,最經典的是Faten Hamama演的《لا أنام》Sleepless。見《أنا حرة》有電影版就好奇先看了,之後很快又看完了原著。他的心理描寫很吸引,但用字相對簡單,很適合用來學阿拉伯文,看完後開始後悔不早點讀他的書,一開始就這麼辛苦地讀納吉布·馬哈福茲。

小說描寫女主角因為父母離婚,自小由姑父母撫養。姑父母對她不特別壞,但她性格獨立不喜束縛,小說名就是她的口頭禪,跟他們很合不來。事實是,她跟整個區都合不來。

她生於1920年代英治時期的開羅穆斯林社區,小時候可以隨處玩,但到大概十歲被視為女人就不能隨便出門,只能上學和回家,甚至在露台看街景和給人看也不能。後來她認識了猶太朋友,以上法文課為藉口天天泡在朋友的街區,去區內猶太人的派對。自己的街區就開始傳她的壞話,說她放蕩不檢點。有天遲歸姑父不讓她進門,她索性離家遊蕩,姑母和表哥追她回家,姑父母從此反而怕了她不太管她。

這部分電影版加了男主角的戲,他第一個來勸她回家,原著中女主角認識他妹妹但兩人少年時代沒說過話,男主角行為成熟腳步憤怒,是附近唯一不輕浮盯著她看的少年,兩人遇見時她就偏偏走近他,見他雙耳通紅就心裡高興。

她玩厭了就閉門讀書,讀了很多很多書。那個年代女人都是以結婚為目標,區內人聽到她的名聲不好並不來求婚,她姑母就替她找區外人,但她一直拒絕或罵走他們,到高中有一個收入高又有文化的男人來追求她,聊得不錯,但他控制欲強,例如叫她不要塗口紅。每有爭端女主角就罵走他,他總是讓步認錯,其實心裡期望婚後就可主導關係。幸好女主角這時一心想讀大學,最後兩人仍是分手。姑父母接受不了她死不嫁人寧願讀大學,吵了一架後父親接她回家住。

女主角進了開羅美國大學,小說特別提到政府不承認開羅美國大學的證書,畢業不能做公務員。女主角因為知道區內的學生都進埃及大學,不想再跟他們一起,就進了開羅美國大學,僥倖她父親不知道埃及政府不承認其證書。校內學生都是國際學校畢業,作風開放,到這時反而顯得女主角保守,不習慣跟異性相處。但她很快融入,男同學們甚至為她爭風呷醋打架,一個巴勒斯坦學生被趕出校,其他人卻怪在她頭上排擠她。結果她跟有錢男同學拍拖,大家為了繼續去有錢男同學的派對和用他的車,就不再排擠她。

女主角大學畢業後進了美國公司做市場推廣,一畢業的收入已經快進上父親的公務員薪金。她工作勤奮升職加薪得很快,兩年後收入已多了兩倍,因此姑父母和其他人都對她十分恭敬。她經濟獨立終於有自由,但得到一切後開始覺得無聊。

至於男主角則讀法律做了記者,她一直追看他的文章,終於忍不住編藉口說要替公司登廣告去他辦公室面談。聊到近況她說自己自由了,不用理保守社區的想法,不用受家人束縛,不用受男人控制。男主角就質疑她自由最終為了甚麼,為公司做牛做馬又比為丈夫做家務有甚麼好,丈夫還沒那麼剝削,說要實踐自己的信念才算自由,像他那樣搞革命才算自由。女主角就去尋找自己的信念,去女權組織又覺得裡面的人只是做樣子 ,去慈善組織男主角又說小修小補,要革命才能解救窮人。這裡看得不太投入,作者本身就是記者,成名作是埃及人自己的政府腐敗,提供次等武器給巴勒斯坦,他寫的男主角過於天真。

兩個人常常見面無話不談,吵著吵著就在一起。

有天男主角邀女主角到家裡,兩人煮飯、唸詩後上床,後來一直在一起,沒有結婚。電影版卻是煮飯、唸詩、接吻後女主角抽身要走,男主角表示欣賞。後來兩人因為搞革命被捕,坐牢時成婚。

【圖:獄中成婚一幕,右二是女主角,男主角是左一戴鴨舌帽者。】


電影版比較保守和戲劇化,原著實在一點。但小說結尾說女主角生活一切全為了男主角,換了一份清閒的工作,幫助他的革命事業,喜歡管家煮飯,甚至說如果十幾歲時認識男主角或其他真正愛上的人,或許就不會讀大學和工作,這麼辛苦幹甚麼?最後還不是寧可做家庭主婦。小說前段將女主角描寫得如此特立獨行,結果卻只是做男主角的助手,實在令人失望。

但伊赫桑·阿卜杜勒·庫杜斯的心理描寫很自然生動引人追看,從他的序也得到啟發:他說這部小說初版前段的對話用埃及話,後來用標準阿拉伯文,因為他的小說邊寫邊連載,寫到中途他剛好讀到伊拉克作家的作品對話用伊拉克方言他自己完全看不懂,覺得對話用埃及話其他阿拉伯人就看不懂,所以改了用標準阿拉伯文希望懂阿拉伯文的人都能明白,但再版重看時覺得總要選定一個前後統一,那對話到底用埃及話還是標準阿拉伯文好?他的結論是小說要用埃及話,因為需要有氣氛,標準阿拉伯文的對話不夠令人代入;短篇故事如果是偏概念性的可以用標準阿拉伯文寫對話,但如果需要渲染氣氛的話也要用埃及話寫對話。 我寫小說一直在猶疑到底該用中文還是粵文,中文相對來說是比較成熟的文學語言,粵文則對應真實對話,兩者混用可以豐富語氣,似乎是可以考慮的解決辦法。

PS.跟埃及來香港的留學生說起這個作家,他說他的書出名露骨,我說裡面的段落哪裡算性描寫?他說根據埃及標準已經是了。

電影版:

2022年7月28日星期四

中大哲學系新生須知

跟其他科系相比,哲學系的toxic masculinity特別強,助教/系會由迎新營開始就灌輸學生一種中學少男/更衣室/馬會阿叔/維園阿伯小圈子互相吹捧的文化,根據職位年級而階級分明,氣氛有如邪教。

不要以為那些大聲的阿叔就是主流,可能有很多人都不喜歡這種相處模式(包括男生),只是沒有他們大聲。請用正常模式認識正常同學組建正常圈子。

這些大聲的阿叔喜歡打壓女生,不要因為被無視或欺負而懷疑自己。這種人其實很脆弱,可以嘗試用不屑和嘲笑的態度對待他們。粗鄙和言語攻擊是一種技能,如果對方是這樣的人,不要怕事,狠狠回應,正義應該會被欣賞而非遭到排擠。

你可以十級兇惡,仍可以十級溫柔;可以十級粗鄙,仍可以十級優雅;可以罵人不帶髒字,也可以罵人全用髒字。這是語言能力、演繹能力,本來習慣待人是甚麼態度,可以練出另一副態度,根據需要而切換。Disgust the men before they disgust you也是一種策略。

教授/助教態度有問題就投訴,投訴沒人受理就四處在不同渠道對不同人講,跟其他人團結反擊。

不要忍toxic males,他們只是大聲和未開化,如果他們快速說一些話然後表現得像辯論贏了,不要以為他們思考得很快,其實他很可能只是以快掩飾語無倫次,只要要求他重覆講清楚,就會見到弱點處處;如果他顧左右而言他就逐點詢問,問到他答為止。

哲學系有很多奇怪的風氣(部分風氣在某些系也常見),希望大家注意:

保持儀容整潔是公德心的表現,不梳洗不表示有內涵。

缺乏生命力和行動力並不是一種吸引力。拖延症是人之常情,但不能準時交論文準時畢業在絕大多數情況下意味著自我管理能力低而非要求高。

不要讀多幾本書就開始飄飄然覺得自己很厲害,很多人越讀頭腦越閉塞,連跟人正常交流的能力都沒有。如果別人不明白你講甚麼,要先檢討自己的思考和表達能力,再去質疑別人的理解能力。

不要迷信原典,應該先讀簡介和入門書;不要只讀哲學書,常識很重要,經歷很重要。

吸煙飲酒不會令你有智慧,只是娛樂。吸煙致癌和損害心肺功能;飲酒適可而止。

最後我想對toxic males有毒的男性們說:

對女性霸道不會令你有男子氣概,你只是表現得像塔利班。

要不要幫你移居阿富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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